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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然篇二十一（第2页）

&esp;&esp;婚姻不是爱情的坟墓吗？但它同时还是幸福美满的代名词，不然怎么有那么多人愿意挤在爱情的坟墓里生活？爱情之后是婚姻，婚姻之后是家庭，接着一切又回到，新的轮回里有更多的人，更多的爱情，更多的婚姻，更多的家庭。而每个轮回里有幸福，有不幸，拼拼凑凑永远守恆，只要拿一段婚姻和一段爱情比较，就总有一个是不幸的。

&esp;&esp;我说：“中国有句老话，养儿防老，再说有钱人总要有后代来继承家產吧？”

&esp;&esp;“小孩可以领养啊，为什么一定要两个人结婚再生小孩？”

&esp;&esp;我说：“一个人抚养小孩很辛苦，也很难给到小孩完整的爱。”

&esp;&esp;严誉成听笑了：“要那么多爱干嘛？”

&esp;&esp;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我没做任何好笑的事，也没说任何好笑的话，唯一的可能是他笑他自己。

&esp;&esp;我看他，他又说：“适当的爱可以塑造一个人，但是爱太多了也不是好事吧？一个人从小就得到那么多爱，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长在这样的环境里不畸形吗？太多的爱也可以毁掉一个人。”

&esp;&esp;他可能忘了中国还有句老话，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拍拍衣领，也笑：“是吗？那我也想体验体验被爱毁了的感觉，我也想天天住别墅，开豪车，吃米其林，没有人时不时就来伤害我的自尊心。”

&esp;&esp;严誉成不笑了，垂着眼睛看自己的手。我说：“我不是说你，我就是打个比方。”

&esp;&esp;“我知道。”严誉成低下头，喃喃着，“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两个没有爱的人也可以结婚，生小孩。”

&esp;&esp;他说：“两个人不应该是因为相爱才结婚的吗？但是婚姻……婚姻怎么算是爱情的结晶呢？爱一个人不是希望那个人好，希望那个人自由吗？婚姻和爱情是相反的啊。婚姻不是用契约把那个人束缚在自己身边，让对方失去自由，就这么过去十年，二十年，一辈子吗？”

&esp;&esp;他的问题太多了，比十万个为什么还烦，我一时笑出来：“你都没结过婚，就明白婚姻的本质了？”

&esp;&esp;严誉成斜着看我：“为什么不能？我爸妈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他补了句，“他们从来都不在乎我愿不愿意出生，也没有问我想不想接手我爸的公司，继承家里的事业。”

&esp;&esp;我说：“没有人是自愿出生的。”

&esp;&esp;如果有可能，我也不会出生，至少不会投胎成为我爸我妈的孩子。

&esp;&esp;严誉成看着我，思索片刻，点了下头：“你说得也有道理。”

&esp;&esp;我小声说：“萨婆萨婆，摩罗摩罗。”

&esp;&esp;他奇怪道：“你说什么呢？”

&esp;&esp;“佛经，你可以念念。”

&esp;&esp;严誉成疑惑地看我，疑惑地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懂佛经？”

&esp;&esp;我笑笑：“你懂《圣经》就行了，那个可比佛经洋气多了。”

&esp;&esp;严誉成笑着抓我的头发，手指轻拂过我的耳朵。我穿得不多，头顶空调的冷气又强，一直往我颈边吹，严誉成的手一拿开，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严誉成看看我，把他的大衣扔过来，抬着下巴说：“你乾脆做佛做到底，也超度超度我啊。”

&esp;&esp;他笑笑，目光一下变得很亮，很深邃，像在烧。我躲开他的视线，低头看他的大衣，皱起来的部分好像一个人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凝视着我，观察着我。

&esp;&esp;我把衣服还给他，说：“我不是佛，也不想做佛。”

&esp;&esp;我说：“我做不了你的佛。”

&esp;&esp;严誉成盯着我，指着自己的嘴唇说：“破了。”

&esp;&esp;我半信半疑地用手指一抹，还真的抹到了血。我舔舔嘴唇，没回忆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咬破它的。

&esp;&esp;我看向窗外。公车在老城区里慢吞吞地打转，十分鐘后才驶入商业区。几条步行街早就人满为患，人们走来走去，有被其他人拉着走的，也有被风推着走的，有时他们走得太快，身体走了，影子还在原地游荡。我看着那些影子，想起范范说爱是一门学问，我和她都搞不明白。

&esp;&esp;好多面孔在我眼前闪了过去。男的，女的，年轻的，年老的，笑的，没表情的，不知道为什么在哭的。他们搞明白爱了吗？他们弄丢过自己的影子吗？他们需不需要另一个人把自己修补完整？他们从哪里来，又要在终点之前走到哪里去？我也会成为他们的一部分吗？

&esp;&esp;我的脑袋太乱了。到了交通学院这一站，我下了车，靠着路边的站牌点菸，抽菸。严誉成也下来了，环视四周后，在手机上叫了辆车。

&esp;&esp;没几分鐘，路上来了辆黑色的奥迪。严誉成看看车牌，又看看我，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坐上去了。我抽着菸，看着地上的一隻蜻蜓，它缺了一边的翅膀，飞得很慢，飞得很低。

&esp;&esp;严誉成扒着车窗和我说话：“你看什么呢？上来啊。”

&esp;&esp;我知道他要先回郑医生那边取车，就夹开香菸，对他摆了下手：“你走吧，我们不顺路。”

&esp;&esp;“怎么不顺路了？”他说，“先送你回去。”

&esp;&esp;我站着看他，他坐着看我，我们就这么看了会儿，后面的一辆车显然不耐烦了，对着奥迪的车屁股狂按喇叭，吵得我又没法思考了。我扔掉菸头，踩了两脚，鑽进了奥迪的后排。

&esp;&esp;从交通学院开回我住的地方要半个小时。到小区东门时，天已经黑了，我怕耽误他们后续的行程，车一停就赶忙下了车。我从东门走去花园，绕着几棵绿树散了会儿步，给严誉成转了五十块车费，上楼了。我拿钥匙开门的时候，猛地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脑袋撞到了门上。我撑着门想回头，却被一隻手掐住了后颈，没办法看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人影。男人，寸头，方脸。

&esp;&esp;我想起来我见过他。那是很多年前，在夜色ktv三楼尽头的包间，夜巴黎。我才要说话，男人一把捂住我的嘴，抬腿踹我的膝盖，我没站住，摔在了门上，左脸撞到了门把手。楼道里的灯泡亮了几秒，灭了，男人把我压在门上，粗喘着扒我的裤子。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灯泡随之闪了两下，又亮了，发出温暖的黄光。男人骂了句街，使劲推开我，用外套的衣领遮住大半张脸，跑了。

&esp;&esp;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重新拿钥匙开门，才跨进屋里，门就被人拉住了。

&esp;&esp;我透过门缝往外看，地上有一个摇晃的圆点。我揉揉眼睛，看清楚了。

&esp;&esp;那是一隻手錶反射出的光。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