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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然篇十二（第1页）

&esp;&esp;五月份，严誉成又找了我好几次，有时给我送东西，有时找我吃饭。我说到做到，不送他的快递，不赚他的钱，所以每一次我们都aa买单，平摊费用。一个多月过去，6月14号，我起了个大早，坐公车去医院拆石膏。到了医院，还是老院长接待的我，他把我迎进屋里，一个劲往我身后瞅，问，小严今天怎么没来呢？我说他在上班，最近做项目，忙里忙外，抽不开身。老院长点点头，说，你表弟是人才啊，这么年轻就这么成功了，做哥哥的压力很大吧？我乾笑两声，衝他点点头。

&esp;&esp;出了医院，我收到一条短信，姚知远说他的巡演结束了，才从瑞典回来，问我要不要见个面。我把地址发给他，他打车来找我，看到我愣了半天，嘴巴张了张，表情很无辜。我无奈，给他看我的手：“本来也不严重，现在已经好了，你别放在心上。”

&esp;&esp;姚知远低下了头，摸摸鼻尖，又摸摸眉心，半天才说了句话：“我……我请你吃顿饭吧？”

&esp;&esp;一辆出租车过来了，姚知远开了后排的门，让我先上。我坐下了，他也跟着鑽进来，坐下，关上门。路上，他又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看窗外，看看我，咂了咂嘴，好不容易才发言说：“那天和你一起来的人是……”

&esp;&esp;我被他小心翼翼的样子逗笑了。我说：“以前的一个朋友。”

&esp;&esp;姚知远仰头看着车顶棚，思索了会儿，喃喃道：“也对，你以前的事，以前的朋友，都没和我说过。”

&esp;&esp;我抓抓胳膊，说：“我们就不提他了吧。”

&esp;&esp;姚知远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凝视着我，就像从我脸上看出了什么破绽一样。我忍不住牙齿一紧，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说：“人的一生都会发生很多事情，认识很多人的，不过年纪一大就忘了，想不起来了。”

&esp;&esp;姚知远皱着眉头问：“一个活生生的人你也能忘了，想不起来吗？”

&esp;&esp;怎么不能忘呢？我见过那么多的客人，我忘了那么多的客人。

&esp;&esp;我说：“我记性真的不太好。”

&esp;&esp;姚知远抚上我的手，没用太大力气，只轻轻地攥了攥。他和我说话，滚烫的呼吸拂过我的眼角：“你也会把我忘了吗？”

&esp;&esp;“不会的。”我摇头，“会弹巴赫的客人不多。”

&esp;&esp;姚知远笑了：“原来我这么特殊啊。”

&esp;&esp;我说：“你属于品种稀少的优质客户。我们这里要是动物园，你就是濒危保护动物。”

&esp;&esp;姚知远叹了声，笑着看我：“你这个样子，经常让我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喜欢你。”

&esp;&esp;爱还真是门高深莫测的学问，搞不懂它的人可真多。

&esp;&esp;车停了，我们下了车，走去路边的一家饭店。门口的玻璃门擦得很亮，大敞四开，两个穿裙装的年轻服务员一人站一边，长长的头发盘在脑袋顶上，不停微笑，不停鞠躬。服务员过来领我们找了个靠窗的空桌，坐下了，我说：“人不能活得太明白，不然就只会关注自己生命中那些不好的事情，那些大大小小的悲哀，但是自己又什么都做不了，太累了。”

&esp;&esp;姚知远笑着问：“你是哪一种人？活得太明白的，还是活得不明白的？”

&esp;&esp;我摸出香菸和打火机，说：“我是忍者，昼伏夜出。”

&esp;&esp;“看来人类社会的规则拿你没办法了？”

&esp;&esp;我笑笑，点菸，抽菸：“虽然我不鑽下水道，但饭还是要吃的。”

&esp;&esp;姚知远哈哈大笑，摇着头看菜单，前后一共点了四道菜，重庆吴抄手，荷叶蒸水鱼，文思豆腐和杂粮排骨汤。

&esp;&esp;他还要再加一道红膏熗蟹，被我拦下了。我说：“这些就够了，点多了浪费。”

&esp;&esp;服务员一走，我的视线立马开阔了。我看到隔壁坐着两个年轻女人，一个穿雪纺连衣裙，一个穿针织衫，百褶裙，时不时地打量我，把手放在鼻子前扇风。她们的表情竟然有些像严誉成，我看得后背一阵发冷，偷偷抓了抓胳膊。我抬头环顾四周，没看到禁止吸菸的标志，安心了些，往椅背上一靠，无视了她们炙热的视线，继续抽我的菸。姚知远看看我，又看看她们，侧过身子笑了笑，显得很有礼貌。那两个女人身子一震，不瞪我了，也不扇风了，捂着嘴嘀嘀咕咕地说话。

&esp;&esp;我往地上吐了个菸圈，和姚知远说话：“你们搞艺术的是不是都这么温柔？”

&esp;&esp;姚知远抓抓脖子，又笑了：“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