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姑娘扶着那位悲伤得不能自已的母亲,她声嘶力竭地哭:“妈,以后我就是您的女儿。”
&esp;&esp;男孩的家人不同意女孩子改口喊爸妈,他们希望这个善良的好姑娘走出来,遇到更好的人,拥抱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esp;&esp;张泽昭接了杯热水在角落坐着出神。
&esp;&esp;走出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esp;&esp;他的父亲,一辈子都牵挂着张黎明。
&esp;&esp;追思会结束的时候下了点雨,张泽昭被支队长和那个胖乎乎的技术员搀扶着走出来。
&esp;&esp;“身上难受?”庄溯把手伸进他衣服里面解开托腹带,松弛下来的瞬间孩子的动静大得张泽昭一下子没忍住闷哼一声。
&esp;&esp;“疼?”庄溯轻轻揉抚着孩子踢打的地方。
&esp;&esp;“有点。”
&esp;&esp;晚上来来回回去了好几趟卫生间,孕中期以来,因为胎位不太理想,骨盆条件又差,孩子压迫着,尿意很急到了卫生间又难排解,是常有的事。
&esp;&esp;第四次去卫生间,庄溯久久没有等到里面洗手池的动静,敲了敲门就进去了。
&esp;&esp;张泽昭岔着腿坐在马桶盖上,脸色被明亮的灯光映得没有一丝血色,两条腿隐隐像是在打抖,黏腻的冷汗从鬓角滑进脖子里。
&esp;&esp;“昼昼,你怎么样?”
&esp;&esp;“庄溯…我可能…”张泽昭颤着手用力地抓住庄溯的肩膀,“得去医院…”
&esp;&esp;庄溯脑子里空白了一瞬,眼睁睁地看着家居服下面的肚子里一个强劲有力的动作之后,张泽昭咬着牙哼了一声直直地扑进他怀里。
&esp;&esp;顺着他裤腿滴滴答答地落下些颜色鲜红的血。
&esp;&esp;
&esp;&esp;“昼昼,还有没有流血?”
&esp;&esp;车子里面开了空调,暖烘烘的血腥味突然在不太流通的空气里浓度过高地弥散开来,庄溯从后视镜里分神看张泽昭的脸色,急得说话都不利索。
&esp;&esp;“庄泽…呸,张泽昭,说话啊。”
&esp;&esp;“有、有一点。”张泽昭从密集的疼痛里喘匀了气回了句话,身子下面濡湿的感觉越发明显,沾了血的裤子黏着小腿慢慢变凉。
&esp;&esp;“别去一院…”
&esp;&esp;分叉路口拐弯之际,张泽昭伸手往前轻轻碰了碰庄溯的手臂。
&esp;&esp;庄溯明白他的意思,当即向右打了方向。
&esp;&esp;一辆路虎在夜晚人烟稀少的道路上肆无忌惮地炸街,遇见右侧方位来的庄溯也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两辆车尴尬地在路口卡成个t字型,进退两难。
&esp;&esp;戴着墨镜的年轻小伙儿皱着眉头降下车窗想拽两句粗,刚脱口而出个“操”,猝不及防被庄溯劈头盖脸一顿国骂。
&esp;&esp;“瞎了你的狗眼没看我是右方来车啊!考驾照提着屁股上的吧,是不是卖了你的脑子买辆破车左右不分一点规矩都不懂!滚开!”
&esp;&esp;对方没成想大半夜遇到个比他还拽的像个罗刹似的男人,灰溜溜地往后连退两把,庄溯一脚油门踩下去扬长而去。
&esp;&esp;张泽昭知道他心里有火,庄溯舍不得对他发脾气的时候,遇到的其他一切人或者事但凡碰了他的逆鳞,都得遭殃。
&esp;&esp;这段时间变故频生,庄溯心里的累和痛,一点都不比他少。张泽昭忍着肚子里尖锐的疼痛浑身虚汗,心里更是平添了一份对庄溯的愧疚。
&esp;&esp;当初如果看出庄溯丁点儿心思,他们都不会走到今天。
&esp;&esp;时至今日,他不想辜负庄溯,可似乎终究成为了庄溯的负担。
&esp;&esp;提前联系了医院,附院门口有设备和医生候着,庄溯抱着张泽昭从车里出来,他坐过的车椅里面积了一滩血。
&esp;&esp;医生看了一眼出血量当即隔着衣服进行腹部触诊,一直隐忍着一声不吭的张泽昭在医生的手触碰到左侧腹时突然低吼一声,以极大的力道下意识地躲开,侧身死死攥着移动床的护栏。
&esp;&esp;解开外套掀开里衣,白皙的腹部上面那一道半掌长的青紫淤痕触目惊心。
&esp;&esp;“怎么弄的!26周了,家属和自己都不当心点儿!”
&esp;&esp;连日的腹痛和低烧似乎一瞬间都有了解释。
&esp;&esp;庄溯脑袋里面嗡鸣一声,一边随着推车往前跑一边问:“什么时候的事!你摔哪儿了!”
&esp;&esp;张泽昭被那一下痛得不轻,嘴唇都失了血色,湿着睫毛无力地闭了闭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