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o24o718·星期四·14oo·益民小区5栋楼下5o2出租屋·晴·35c?’
益民小区在建设路尾巴上,老城区的筒子楼群里塞着的一片上世纪九十年代小区。
没有电梯,没有物业,楼道里的声控灯十个坏了八个,剩下两个也是拍三巴掌亮两秒。
五楼,月租八百,水电另算。
我上午一个人先来签了合同交了押金,拿到钥匙上去看了一圈。
三十五平,进门右手边一个两平米的厨房,嵌入式灶台、迷你冰箱和一台油烟机挤在一起,锅铲碰墙壁墙壁碰冰箱。
正对着卫生间,淋浴马桶洗手池全挤在里面,门锁是那种老式插销,铜绿斑驳的,从里面插上后外面稍微用点力就能推开。
我试了两下,确实不牢靠,得找时间换个新的。
往里走是唯一的房间。
一张一米五的旧弹簧床靠墙放着,床垫上有几块黄的印子。
对面是一个折叠沙,拉开能睡人。
靠窗一张小书桌,桌面上的油漆剥落了一半。
阳台朝南,挂衣服的铁丝都生锈了,我用抹布擦了两遍才勉强能用。
墙面黄,天花板有水渍,夏天热得跟蒸笼一样,唯一的好消息是有一台窗式空调,虽然声音跟拖拉机似的,至少能吹凉风。
下午两点,我回医院接我妈。
她已经换好了我给她带的T恤和运动裤,头扎了个低马尾,站在病房窗户边等我。
灰色T恤在她身上穿出了一种很奇怪的效果,肩膀和袖口空出来一大截,腰以下松松垮垮像条裙子,但胸口被撑得紧紧实实,布料上出现了明显的拉扯纹路,两个高高隆起的弧度把“L码男款”这个概念彻底碾碎了。
运动裤更夸张,裤腰大了两圈,她用我的一根鞋带系着,裤腿全卷到了小腿肚上。
怎么说呢,就像一个小女孩偷穿了爸爸的衣服,但是身材完全不是小女孩。
“走吧。”我把她的东西塞进一个编织袋里扛在肩上,“坐公交,三站路。”
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她缩了缩肩膀,步子放慢了。
外面的太阳很毒,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路过门口便利店的玻璃门时她停了一步,侧头看了看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一个穿着不合身灰色T恤的年轻女人,黑马尾,脸上没什么血色,但五官清秀得过分。
她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说。
我没催她。在她身后站了几秒,然后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走了,表妹。”
她回过头来瞪了我一眼。
那个瞪法不管二十岁还是四十岁都一模一样,嘴角往下撇,鼻翼微微翕动,眼白多眼珠少,标准的“小兔崽子你再皮试试”脸。
“喊谁表妹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从牙缝里挤出来,“再叫一个听听。”
“走吧,表妹。”我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大概有点欠揍,因为她伸手就来揪我耳朵,我偏头躲开,编织袋差点从肩上滑下来。
公交车上人不多,我们坐在最后一排。
她的手一直攥着我给她的那张新身份证,翻过来翻过去地看。
苏青青,女,2oo4年7月15日生,住址是一串她没听过的地名。
“这个地址是真的?”她压低声音问。
“真的。”
“那要是有人去查呢?”
“查不出问题。”我靠在座椅上,被太阳晒得昏昏沉沉的。
公交车过减带的时候颠了一下,她身上的软肉跟着弹了一下,我赶紧转头看窗外。
“你就记住,你是我远房表妹,爸妈不在了从乡下来投奔我的。别的什么都不用说。”
她把身份证收进兜里,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