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钦州脸上的表情,却慢慢地,一点点地,收敛了起来。
他放下了手里的酒盅。
那双看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原先的几分随意和调侃,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锐利。
他没有马上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哒……哒……哒……”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和他手指敲桌的轻响。
陆景川被他看得有点毛。
“爷爷?您……您怎么了?”
“这主意……有什么问题吗?”
他心里有点打鼓,难道宋柚的法子,其实是个大坑?
过了好一会儿,陆钦州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个姓宋的丫头……多大年纪?”
陆景川愣了一下,没想到爷爷会问这个。
“比我小几岁,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
陆钦州重复了一句,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水。
“这个法子,毒啊。”
“毒?”陆景川更听不明白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咱们拿到了钱,顾客也得了实惠,双赢啊。”
陆钦州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双赢?”
“你只看到了表面。”
“她送出去的那一百块,不是白送的。那是一根绳子,一条看不见的锁链。”
“她用这一百块的甜头,就把一个家庭未来一年,甚至两年的女装消费,牢牢地锁在了她那家店里。
你信不信,那些充了钱的顾客,卡里的钱没花完之前,他们就算路过别人的女装店,连进去看一眼的念头都不会有。”
“这叫什么?这叫抢占心智,釜底抽薪。”
“她用顾客自己的钱,断了所有同行的活路。”
陆钦州顿了顿,继续说道。
“更毒的是,她用这个法子,在最短的时间里,聚集起了一笔庞大的,可以让她为所欲为的现金。”
“有了这笔钱,她可以迅开店,抢占最好的地段。她可以扩大生产,用规模优势把成本压到最低。
等别人反应过来,想学她的时候,她已经站稳了脚跟,把市场都吃干抹净了。”
“到时候,她是庄家,别人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陆景川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只觉得这个法子很牛,能搞来钱。
却没想到,这里面还藏着这么多道道。
陆钦州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这个傻乎乎的孙子,忽然问了一句。
“这个主意,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想出来的?”
陆景川想都没想,立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