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空灵冰冷的声音落下后,垂直空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并非安宁,而是一种被更高力量强行按捺住的、压抑的寂静,仿佛暴风雨眼中心那令人心悸的短暂平静。
平台上,黑袍人托着“九缺剑丸”,一动不动,如同另一尊雕塑。那剑丸依旧散着令人不敢直视的锋锐毫光,将他的黑袍边缘映照得一片惨白。
包厢里,韩青和李贡的喘息声渐渐平复,但心跳依旧如鼓。
刚才那短短片刻的神识碾压,仿佛将他们的神魂放在磨盘下来回碾轧了无数遍,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后怕。
韩青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在突突跳动,识海隐隐作痛,那是过度承受威压后的损伤。
种道友与花兄,这两位结丹期的神秘人物,显然对那代表“游尸门规矩”的空灵声音极为忌惮。短暂的沉默,是一种权衡,更是一种对更高规则的低头。
“哼……”
先响起的,是那种道友粗嘎的冷哼。
声音里强压着被干扰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对现实力量的认知。那蛮荒浩瀚的神识虽已收敛,但其残留的威压余韵,仍让空气显得沉重。
“既然张兄亲自开口……”种道友的声音再次隆隆响起,已不见之前的绝对霸道,但依旧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某家……自然要给张兄这个面子。”
他说“给面子”,而非“遵守规矩”,言语间依旧保留着属于他那个层级修士的矜持与一丝桀骜。
紧接着,那花兄清冽阴柔的声音也幽幽传来,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仿佛丝绸滑过冰面的语调:“原来是张道友在此坐镇。方才倒是花某失察了。张道友的规矩,花某岂敢不遵?”
他的话语比种道友更为圆滑,并将遵守规则归因于对“张道友”个人的尊重,同样是高阶修士微妙心态的体现。
那空灵的“张师兄”声音并未再回应,仿佛只是划下一条线,线内之事,他不再干涉。
平台上的黑袍人,此刻才像是重新获得了掌控权。他微微颔,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既如此,‘九缺剑丸’,竞价开始。”
他托着剑丸的手掌并未放下,只是另一只手虚空一点。
“底价——”黑袍人顿了顿,清晰而缓慢地报出一个数字,“五百万法钱。”
“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万。”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数字清晰地从黑袍人口中吐出,落入韩青耳中时,他还是被震撼了一下!
五百万……法钱!
他下意识地想起了自己刚刚收获的“巨款”——那笔因龙虎养心丹拍出四十七万而让他欣喜若狂的财富。
在此刻这“五百万”的底价面前,他那三十多万法钱,渺小得可笑,甚至连一次加价的资格都没有!
不,不仅仅是他的全部身家。
他脑海中迅闪过曾经见过的、黑瘴坊那种规模的坊市,整个坊市所有店铺、摊位、流动货物的总价值,恐怕也不过就是这个数目!而这,仅仅是一件拍品的起拍价!
修真界顶层修士的财富与消费能力,再次以一种粗暴直接的方式,碾碎了他基于自身经历建立起的认知尺度。
然而,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还是“错误估计”了。
这“五百万”并非一个需要艰难攀登的,而更像是一块轻轻丢入深潭的石头,瞬间激起的,是两名结丹修士毫不掩饰的、志在必得的浪涛!
“五百一十万。”花兄的声音率先响起,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阴柔的黏着力,仿佛在试探,又像是在划定自己的领域。
“五百五十万!”种道友的报价紧随其后,如同巨石砸落,粗暴地将花兄的试探性加价翻了好几倍,充满了一种“别玩这些小把戏”的蛮横。
“五百七十万。”花兄的声音依旧清冽,加价幅度回归十万,但语气平稳,毫不示弱。
“六百万!”种道友再次大幅加价。
“六百二十万。”
“六百八十万!”
“七百万。”
两人的竞价节奏截然不同。
花兄如同耐心的毒蛇,每次只加最低额度,步步为营,冷静得可怕。
而种道友则如同咆哮的怒熊,动辄数十万上百万地加价,试图以气势和财力直接压倒对方。
两种风格在无形的空气中激烈碰撞,每一次报价,都像重锤敲在韩青和李贡的心头。
价格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度攀升!
七百万……八百万……九百万……
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已然突破了一千万法钱的大关!
韩青只觉得口干舌燥,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向旁边的李贡,只见这位一向精明市侩的游商,此刻也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张,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轻松与窥秘的兴奋,只剩下纯粹的、对庞大数字的敬畏与茫然。
李贡放在膝盖上的手,甚至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