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在安全的环境中彻底释放,直至次日凌晨,他才被窗外一阵越来越响的骚动嘈杂声惊醒。
他霍然坐起,侧耳倾听。
窗外不再是夜晚的寂静,而是充斥着哭喊、惊呼、杂乱的脚步声和器物碰撞的声响!
心下一沉,他迅起身,掠至窗边,将木窗推开一道细缝向下望去——只见原本还算有序的街道已彻底乱作一团!
无数凡人面无人色,背着简陋的行囊、拖着箱笼,如同受惊的牲畜般哭喊着四散奔逃。
更多的修士则驾驭着各色法器,或施展身法,神色仓惶惊惧,如同潮水般向着坊市入口的方向涌去,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大难临头之感。
韩青眉头紧锁,迅收拾好所有物品,快步下楼。只见客栈掌柜一家也正手忙脚乱地将细软金银塞进几个大包袱里,掌柜夫人更是吓得脸色白,不住地颤抖。
“掌柜的,外面生了何事?”韩青沉声问道。
那胖掌柜闻声抬头,见是韩青,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颤:“仙…仙师,大事不好了!黑瘴坊…黑瘴坊被围了!
是南疆驱灵门蜉蝣阁的老祖亲自驾临,封了整个坊市!现在坊市外面……
外面全是可怕的毒虫!人只要沾上就死!听说……听说巡弋队已经折了好几个好手在外面了!”
蜉蝣阁?!
韩青心中猛地一凛,瞬间明白了过来!
定然是那“青斑避日蛛”幼虫惹出的祸事!
想必坊市那几位筑基执事已然得手,擒获了那罕见凶虫。
如此珍贵的灵虫被外人捉去,蜉蝣阁的阁主岂能善罢甘休?这是打上门来讨要了!
他转念一想,自己好歹也是驱灵门乱鸣洞一脉的弟子,虽与这蜉蝣阁分处南楚南疆两地,相隔千里,但同属驱灵门外门分支,修的皆是虫道,说起来是关系很近的同门。
那蜉蝣阁主论起辈分,自己或许还得称一声师伯祖。既然碰上了这般大事,于情于理,都该前去拜见一番,或能借此同门之谊安然离开。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定,对掌柜的略一颔,便大步走出客栈。
门外混乱更甚。
他拦住一名正焦急指挥疏散的坊市巡弋执事,直接问道:“这位道友,可知蜉蝣阁的修士现今堵在哪个出入口?”
那执事满头大汗,不耐烦地挥手:“哪个出入口都出不去了!外面全是凶虫!蜉蝣阁那位知痋老祖亲自带着门人弟子,就堵在甲字区入口!眼看就要攻打进来了!快各自逃命吧!”
说罢,不再理会韩青,匆匆离去。
韩青闻言,不再耽搁,逆着慌乱的人流,径直朝甲字区入口方向疾步而去。
越靠近入口,气氛越是凝重肃杀。
惊慌失措的凡人和低阶修士试图向坊市内里逃窜,而更多修为稍高的修士则面色紧张地聚拢在入口区域,如临大敌。
韩青终于赶到甲字区入口。
只见这里已然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修士,人人神色凝重,法宝的光芒隐约闪烁。
原本笼罩入口的浓郁瘴雾竟已被人生生驱散了大半,露出了外面的景象——
只看一眼,便让人头皮麻,脊背生寒!
坊市之外,目光所及之处,天地之间,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全是手指粗细、形似蜉蝣的飞虫!
它们如同组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正在缓缓蠕动的灰白色云墙,每一只虫子的翅膀上都闪烁着星星点点、幽冷诡异的微光,汇聚在一起,出低沉而令人心悸的嗡嗡轰鸣,仿佛死神的絮语!
韩青瞳孔骤然收缩,心中骇然:“碧鞘蜉蝣!”
他认得这种凶虫!
这在虫修一道中也赫赫有名的四阶毒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