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剧烈闪烁着,明灭不定。
韩青只觉得眼前的空间在疯狂扭曲,无数光怪陆离的色块从视野边缘呼啸掠过,带来一阵阵令人作呕的眩晕。
光芒骤然一收。
脚下踩到了实地。
韩青踉跄了一下,被李贡死死拽着的胳膊终于得以挣脱。
他大口喘息着,抬头四顾——是来时的那个宫殿。
巨大的石柱撑起穹顶,每一根柱上都雕刻着繁复的暗纹,在不知来源的柔和光源照耀下,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地面铺着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青玉,能倒映出人的影子。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数十盏长明灯,灯火通明,将整座宫殿照得亮如白昼。
此刻,这偌大的殿堂内,只留守了两个黑衣人。
他们一左一右,站在通往下一层传送阵的入口两侧,身姿笔挺,面容隐藏在宽大的兜帽阴影中,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
见到有人从传送阵中走出,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左边那个身形稍高的黑衣人向前迈出一步,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法器上,声音低沉而警觉:“来人止步!”
他的话刚起头,便被李贡的动作生生打断。
李贡甚至没有减。
他拽着韩青,脚下步伐更快,几乎是冲向那两名黑衣人。
在双方距离拉近到不足三尺时,他空着的左手猛地探向腰间,指尖一勾一挑——
一面巴掌大小的小旗,从他腰带内侧被扯了出来。
那旗子通体漆黑,边缘绣着暗银色的符文,在灯火映照下,那些符文竟然微微扭动,仿佛活物。李贡单手握着旗杆,在两名黑衣人眼前猛地一晃!
旗面“呼”地展开,一股淡淡的、带着腐朽与阴冷气息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李贡的右手也没闲着。
他的五指快变幻,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无名指与小指内扣,拇指压住两指指节,形成一个像是某种特殊印记的图形。
两名黑衣人看到这旗子,又看到这手势,原本紧绷的身形骤然一僵。
下一瞬,他们的反应快得惊人——按在法器上的手猛地收回,原本挺直的身躯齐刷刷地弯了下去,几乎折成九十度,头颅低垂,露出兜帽下苍白而恭敬的面孔。
“参见令官!”
两人的声音异口同声,低沉而肃穆,再无半分警觉与盘问之意。
李贡根本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他只是从鼻腔里“嗯”了一声,脚步不停,拽着韩青从两名躬身的黑衣人之间穿了过去,径直走向殿后那通往下一层的传送阵。
韩青被他拽得踉跄,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名黑衣人。
他们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两尊雕塑,只有兜帽边缘垂下的丝微微晃动,证明他们还是活人。
李贡的手掌冰凉,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他的呼吸急促而压抑,每一步都仿佛在跟时间赛跑。走到传送阵前,他终于松开韩青的胳膊,转身朝那两名黑衣人厉声道:
“激活传送阵!立刻!”
那两名黑衣人这才直起身。
高的那个快步上前,双手按在传送阵边缘的阵盘上,低垂着头,开始快掐动法诀。矮的那个则退后一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右手依旧按在腰间法器上,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突状况。
阵盘上的符文开始逐一亮起,由暗到明,由缓到疾,最终形成一道旋转的光涡。传送的光芒再次笼罩韩青和李贡。
光芒吞没视野的最后一瞬,韩青看到那两名黑衣人依旧站在原地,躬着身,保持着恭送的姿态。
光芒一闪。
两人消失在传送阵中。
大殿内,重归寂静。
那两名黑衣人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又等了足足五息,确认传送彻底完成,才缓缓直起腰来。
高的那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起手,抹了把额头——兜帽阴影下,那额头上竟然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转过身,看向同伴,脸上的严肃终于松动,露出一丝疲惫与困惑交织的表情:
“我说……刚才那是怎么回事?那个老游的令官,怎么走得这么急?跟被狗撵了似的。”
矮的那个也放松下来,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而略带市侩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