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女子被巨大王八坐毁阵法的狼狈并未持续太久。
烟尘中,她踉跄站稳,白衣沾尘,丝微乱,方才那副冰冷出尘的姿态被打散了几分,但她的神色却并未见多少惊慌。
她甚至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初时细微,随即带着某种癫狂的颤音。
她看着龟壳上持剑而立凌循,最终定格在顾曦身上,“你们两个,果然与众不同,总能给我惊喜。”
“凌循,我并不指望阵法真的能困住你们。”
她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向顾曦,指尖仿佛凝聚着无形的寒芒。
“她吞下的那枚寒髓冰魄,里面封存着我的一魂一魄。”
“你以为,凭着与你本源灵力交融,暂时压制了冰魄的寒性就能高枕无忧?”
黑女子的笑容愈诡谲,“那是我特意炼化,温养了千年的魂魄碎片,与冰魄早已融为一体,更与我这具傀儡之身遥相感应,冰魄在她体内炼化一分,我的魂魄便苏醒一分,与她这具身体的契合便更深一分…凌循,你猜猜,等她彻底炼化冰魄的那天,她还是你认识的那个顾曦吗?她又能以顾曦的身份,在你身边待多久呢?”
她每说一个字,凌循的表情就阴沉一分,她从龟壳顶端飘然滑落,落地无声。
方才她跟三人打斗时,系统已经告诉她顾曦那令人窒息的身世。
被同胞妹妹在母体中掠夺殆尽,当做死胎抛弃,机缘巧合流落异界,孤独长大。
她心底为此翻涌过惊涛骇浪,有对那未曾谋面的寒璃刻骨的憎恶,更有对顾曦无边无际的心疼。
但同时也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为之庆幸的欢喜悄然滋生。
顾曦的根,原来在这里,在这个世界。
这意味着,只要解决了这些阴魂不散的麻烦,顾曦真的可以留下,不必再随着她无休止地流离。
她不再是那个被世界法则排斥无处安放的孤魂,她可以拥有归处。
这个念头像暗夜里亮起的一点微光,烫得她心口疼,又生出无限渴望。
可现在这女人竟还想借着冰魄的炼化,再次偷走顾曦的一切。
偷?凌循眼底掠过讥诮。
论偷东西,她凌循横行修真界那些年,还没怕过谁。
凌循缓缓抬起眼,脸上笑意森然。
“一魂一魄是吗?想必,这一魂一魄中,不仅有你的残念,也定然沾染着当年你从顾曦那里,偷走的那些先天灵力与本源根基,对吧?”
黑女子脸上的笑容一僵,她似乎没料到凌循会立刻想到这一层,眼中闪过恼怒。
“偷?凌循,修真之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她天生羸弱,为我提供滋养,助我登临大道,是她的命数,她能成为我最完美的容器,延续我的道途,甚至因此得以留存一丝生机活到如今,这难道不是她天大的荣幸?”
“荣幸?”凌循轻轻咀嚼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她向前踏出了一步,手中的“有借无还”随着这一步,划出一道乌沉弧光,直劈黑女子天灵。
黑女子惊怒交加,厉喝一声,周身爆出刺目灵光,她双手急掐诀,一面晶莹剔透,由万年玄冰凝聚而成的厚重冰盾凝结在她头顶,盾面上符文流转,寒气四溢,显然是一件防御力极强的秘宝。
“铛——!!!”
乌黑长剑斩在冰盾之上,冰盾上璀璨的灵光以剑刃接触点为中心,那流转的符文像是被无形的手抹去,坚不可摧的玄冰盾体,竟在那乌沉剑光下无声无息地枯萎了。
黑女子脸上的惊骇还没消失,剑光便顺着冰盾枯萎后留下的脆弱轨迹一划而过。
一道血线从她际中央向下蔓延,她的身体沿着这条笔直的中线,无声无息地向左右分开,裂成了均匀的两半。
那裂开的两片身体,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连血液都只是缓慢地渗出少许,随即两片躯体便迅失去了所有生机,变得如同风化了千万年的枯木,化为两蓬灰白色的尘埃。
原处只剩下一小团核桃大小的血肉精华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里面隐约可见微弱的魂魄波动。
凌循收剑,那团血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飞入她的掌心。
触手冰凉刺骨,带着浓郁的同源气息,既是寒璃的,也有一丝属于顾曦的熟悉感。
凌循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将其包裹,抬眸望向方才黑女子出现的那片虚空。
“寒璃用部分血肉神魂熔炼的傀儡是吧,行啊,这点血肉魂魄,就算先讨回来的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