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护士一边往输液架上换着药瓶,一边絮絮抱怨,“我听说你们那个小区啊,住的大都是老人孩子,一想到这我就心惊肉跳的。”
她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拖沓,利落拔下旧瓶塞。
“不过来医院也算因祸得福,花联邦的钱顺便做个身体检查。我说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平常就得把身体当回事。你瞧你这身体虚的,工作要紧,也不能拿命拼不是?”
新药水顺着输液管簌簌往下滴,她将要贴在余烬手背上的医用输液贴弄好了。
温热的掌心温柔地拂过余烬的手背,温暖干燥的触感让余烬忽然想起从前也有人会这样,一边喋喋不休地数落她,一边又焐热她冰凉的脸蛋。
“好。”她应着。
“嘿,说起来也怪,最近好多人进医院,医院都要忙不过了。”
刘护士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随口道,“小余你也算赶巧,再晚点来,这单人病房怕是要改成大通铺咯。”
许是见余烬安静躺在床上的样子过于乖巧,要抬手就抬手。
家里也有孩子的刘护士心里又心疼又软和,称呼也热络起来,直接唤她“小徐”,还笑着让她只管叫自己“刘姨”。
“特别前天啊,竟来了个精神失常的。”
刘姨收拾着推车,语气里带点不解。
“这人也奇怪,好好的精神病院闹着不去,偏来我们这普通医院,这不是叫那啥,‘浪费医疗资源’不?”
刘姨推着车离开了,病房重归寂静。
余烬望着天花板,方才那几句关于“精神失常者”的闲聊,像颗小石子落进水里,引起她的心河涟漪。
她摩挲着腕间的黑点。
是巧合吗?还是说,那些跨越不过去的节点里,也曾有过类似的“失常”?
她闭上眼,试图抓住点什么,可念头刚冒出,就只余下点模糊的不安。
算了,眼下连自己的处境都没理清楚,或许就是刘姨说的那样,只是一桩不值一提的怪事。
其实余烬已经能下地了,再等护士拔了针后,她就独自一个人偷偷溜了出去。
医院的规模在这片区域算得上大型,白墙有点泛旧,走廊里满是消毒水混着药味的味道。
她顺着指示牌慢慢走,内科诊室门口排着长队,电梯间人挤人,走廊上都是临时加床——处处人满为患,却又井然有序,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医院。
直到走到住院部尽头,上面贴了告示,禁止入内。
余烬站在楼梯口,目光扫过那通向尽头的楼梯,站立半晌。
最终她没再往前挪步,而是转身往回走。
窗外阳光正好。
徐徐清风吹来,轻扬起她的发丝,又随意地吹散,余几缕发尾飘随风中。
她身着素净的病服,窗外灿烂的映衬下,她的步伐不疾不徐。
正当午后,仿佛连时光都在此刻慢了下来。
“小灯。”
“在。”
“异世界是怎样的?”
“按照世界能量波幅值,一共分为abcde五个等级。”
“那我要去的第一个异世界呢?”
“此刻为锚,来者为风。”
“说人话。”
“一切皆有可能。”
她脚步一顿,站在病房的门前。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主人,一切以您的意志为指向。”
“算了。”阴影里,她无声笑了。
门悄然无声地关上。
只是心念一动,猩红的数据流瞬时如沸腾的血浪自腕间翻涌而起,奔腾着缠绕周身。
绣着鲜艳花纹的嫁衣在虚空中舒展,若隐若现,晕开一片妖冶的红光。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橘红的暖色,无数细小无人察觉的齿轮在光浪里飞速转动。
“咔。”
一声轻响穿透层层光浪。
在无人问津的午后,齿轮咬合的刹那,命运的巨幕轰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