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日子,便成了等待与电话交织的时光。
每个周五晚上,林栋哲都会准时出现在电话机旁。
有时候是他打过去,有时候是晏闻霜掐着点打过来——她已经摸清了他周五到家的时间,总能让电话铃声在他刚踏进家门的那一刻响起。
宋莹还纳闷过几次:“哎,这电话怎么这么准?每次你一进门就响?”
林栋哲就嘿嘿笑着,抱着听筒往角落里缩,含糊其辞:“巧合,巧合。”
“巧合?”宋莹狐疑地看着他,“上周也是这样,上上周也是这样……”
“妈!”林栋哲急了,一把捂住话筒,“你饭糊了!”
宋莹瞪他一眼,但到底还是被“饭糊了”唬住,转身往厨房跑。
而林栋哲这才松口气,把听筒重新贴回耳边,小声说:“……没事吧?”
那边轻轻笑了一声:“没事。”
电话里聊的,其实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今天物理课又听不懂了,明天篮球赛赢了三分,食堂的叉烧包还是那么腻,广州的冬天怎么还这么热——
晏闻霜就在电话那头听着,偶尔轻轻“嗯”一声,偶尔问一句“然后呢”。
林栋哲有时候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问:“小霜,你在听吗?”
“在听。”
“那你怎么不说话?”
“在听你说。”她说,“我喜欢听你说。”
林栋哲就握着听筒,傻笑。
他想,这话要是写在信里,他能翻来覆去看一百遍。
“那你呢?”他忽然问,“你那边怎么样?模考又第一了吧?”
“嗯。”晏闻霜应了一声,顿了顿,“不过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扣了两分。”
“两分?!”林栋哲差点跳起来,“你扣两分都算新闻了?我那物理卷子扣二十分都是常态!”
“所以你更要好好学。”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笑,“等考完,你来苏州,我帮你补。”
“行啊。”林栋哲答得飞快,然后忽然反应过来,“等等——考完?那不是还得大半年?这学期还有好几个月呢~”
“嗯。”
那边的声音轻轻的,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林栋哲就这么握着听筒,沉默了下来。
窗外的夜色浓稠,霓虹灯在远处不断的闪烁,可他忽然觉得那些光都离他很远,他只听得见电话那头她的呼吸声,轻轻的,一下一下,像在等他开口。
然后他说了。
没有经过大脑,没有斟酌词句,就像把一颗心直接扔进电话线里一样,说了出来:
“可是我现在就想见你。”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也太直白了。
太傻了。
太——
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种让他心动的感觉:
“……我也是。”
林栋哲握着听筒,忽然觉得广州到苏州那一千多公里,好像也没那么长了。
时间就是这么一分一秒、一天一天地过去的。
日历撕了一页又一页,树上的叶子从光秃秃的枝丫抽出新芽,又长得郁郁葱葱。
而在这期间,晏闻霜最终还是跟随爸爸妈妈回到了上海。
她以为爷爷奶奶知道后会不同意——她在这条巷子里长大,在老两口的膝下长大,他们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了十几年,怎么会舍得她走?
可他们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晏爷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上海好,上海机会多。”
晏奶奶拉着她的手,眼眶红了,却还是笑着说:“囡囡啊,奶奶知道,你是要去更好的地方,去,奶奶高兴。”
当时的晏闻霜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