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嘶哑着嗓子怒吼,声音里的恐慌,让周遭的喧闹瞬间噤声。
东宫的朱红大门近在眼前,陆宴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守门的侍卫见他一身喜服,满身尘土,皆是一愣,刚想上前阻拦,却被他眼中的猩红吓得后退半步。
“太子妃怎样了?”
他抓住一名侍卫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对方的骨头捏碎。
侍卫被吓得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指向长乐殿的方向:“属、属下不知……但稳婆和太医,都在长乐殿里……”
陆宴一把推开他,心知向鸣所言非虚,拔腿便朝着长乐殿狂奔而去。
寝殿门外,沈太傅正背着手焦灼踱步,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殿门。
见陆宴一身喜服闯来,他先是一愣,随即蹙眉问道:“陆世子今日大喜,怎会来此?”
“她怎么样了?太医怎么说?”
陆宴顾不得行礼,无视太傅的疑问,声音里的颤抖几乎无法抑制,目光死死黏在那扇门上,仿佛要将门板灼出两个洞来。
沈太傅被他眼中的恐慌惊得一怔,随即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沉痛:“今日一早就开始阵痛,太子薨逝的消息传来时,她便当场晕了过去。本就因中毒伤了根本,这些日子郁郁寡欢,人早已外强中干。如今胎位不正,孩子迟迟不肯落生,却一直血流不止……”
沈太傅说着,声音已然哽咽,眼眶泛红。
陆宴耐着性子听完,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会好起来的。”
他哑着嗓子说,像是在安慰沈太傅,又像是在自我催眠。话音未落,他便抬手欲推门而入,却被沈太傅死死按住手背。
“世子!”沈太傅急声阻拦,“你一个外男,怎能擅闯产房?于理不合!且与老夫在此等候吧!”
陆宴凤眸微眯,扫过他满脸忧色,语气冷得像冰:“人命关天,太傅竟觉得,女儿外孙的性命,比不上那些迂腐的规矩?若她今日有个三长两短,你我,又该如何向九泉之下的太子交代?”
字字诛心,沈太傅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陆宴已然推门而入。
沈太傅怔在原地,喃喃自语:“你既非稳婆,又不是太医,进去了,又能如何?”
踏入寝殿的刹那,浓重的药味与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陆宴喉头一阵紧。
外间,几位太医正围在一起低声商议,个个面色凝重;几个稳婆亦是愁眉不展,窃窃私语。
他驻足听了须臾,入耳的尽是“凶多吉少”“怕是无力回天”之类的话。
煎熬如同烈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陆宴再也按捺不住,抬脚便向内室冲去。
萧宁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原本乌黑的丝被汗水濡湿,黏在脸颊两侧,衬得她颧骨愈高耸,脆弱得仿佛风一吹,便会化作飞灰。
陆宴的目光瞬间胶着在她身上,连一旁正为她擦拭汗水的沈夫人,以及满面泪痕的小翠、海棠,都被他尽数忽略。
他看见她的手紧紧攥着锦被,指节泛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轻颤,微弱得仿佛下一刻便会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