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相视一笑,共享着这难得的温馨回忆。
"随你安排吧。"李建国最终说,手指仍摩挲着那个小木雕。
两天后,李建国出院回家。明远严格遵循医嘱,把父亲当瓷娃娃一样照顾——低盐饮食、定时服药、禁止劳累。令人惊讶的是,李建国居然没怎么反抗,只是偶尔嘟囔一句"小题大做"。
明远开始着手准备乡下之行。老屋在县城三十里外的山村,是祖父留下的财产,多年无人居住但定期有人照看。他联系了村里的远亲帮忙打扫,又购置了些必需品。
"小叔叔,乡下有电视吗?"小雨边往行李箱塞玩具边问。
"没有,但有更好玩的东西。"明远笑道,"小溪、竹林、萤火虫"
"萤火虫!"小雨眼睛一亮,"我只在书上见过!"
李建国坐在藤椅上看着他们忙活,突然开口:"带上我的工具箱。"
明远和小雨同时转头:"您要干活?医生说不许劳累!"
"闲着也是闲着。"父亲固执地说,"刻点小东西不费力。"
明远知道拗不过他,只好答应带最轻便的一套工具,心里却打定主意要严格监督父亲的工作时间。
出那天清晨,阳光正好。明远把行李装上车,回头看见父亲正站在院门口,凝视着老宅的每一个角落,仿佛要把它们刻进记忆。
"爸,就几天,又不是不回来了。"明远开玩笑地说。
李建国摇摇头:"人老了总得多看几眼。"
这句话让明远心头一紧。他走过去,轻轻扶住父亲的手臂:"走吧,小雨等急了。"
乡间的路蜿蜒曲折,两旁的稻田在阳光下泛着金绿色的波浪。小雨趴在车窗上,对每一头路过的牛都出惊叹。李建国坐在副驾驶,神情渐渐放松,甚至偶尔指点一下路况。
"前面右拐,"父亲突然说,"走老路近些。"
明远依言转弯,驶上一条记忆中的乡间小道。路两旁的白杨树高大挺拔,阳光透过树叶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些树还在啊。"明远轻声说。
"嗯,比你走那年又高了些。"父亲望着窗外。
这句平淡的话里包含着太多信息——父亲记得他离开的年份,记得这些树的模样,记得这条他们曾经一起骑车经过的小路。明远喉头紧,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老屋比想象中保存得好——青砖黑瓦的三间平房,门前一棵老槐树,屋后是郁郁葱葱的竹林。远房表叔已经打扫过,虽然简陋但很干净。
"哇!"小雨冲进院子,"有秋千!"
那是一个简易的木板秋千,挂在老槐树的粗枝上,绳子看起来还很结实。
"我小时候玩的,"明远惊讶地说,"居然还在。"
"你爷爷做的。"李建国走到树下,摸了摸那粗糙的木板,"快三十年了。"
小雨已经迫不及待地坐上去:"小叔叔推我!"
明远推着秋千,看着小雨的笑脸在阳光下闪闪光。父亲站在一旁,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柔和。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家——不是房子,不是地方,而是三代人共享的记忆与爱,是无论走多远都能回来的归属。
傍晚,表叔送来新鲜的蔬菜和鸡蛋。明远用老式的土灶做了顿简单的晚饭,虽然有点焦,但小雨吃得津津有味,连父亲也破例添了半碗饭。
饭后,三人在院子里乘凉。山里的夜来得早,星星也比城里明亮许多。小雨躺在竹椅上,很快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小马驹木雕。
"累了吧?"明远轻声问父亲,"我扶您进屋休息?"
李建国摇摇头:"再坐会儿。"他仰头望着星空,"你哥小时候最爱看星星。"
明远屏住呼吸——这是父亲第一次主动提起兄长。
"他说要当宇航员,飞得比谁都高。"李建国轻声说,嘴角带着苦涩的微笑,"结果"
明远轻轻握住父亲的手:"爸"
"那孩子太像我了。"李建国凝视着星空,"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明远突然明白了父亲对他和兄长的矛盾心理——既希望孩子有出息,又害怕他们飞得太高太远;既骄傲于他们的独立,又担忧他们的安全。
"我那时太严厉了。"父亲继续说,声音几乎像耳语,"总想着男孩子要吃苦,要坚强连他最后出门那天,我还为一点小事骂了他。"
明远的心揪成一团:"哥不会怪您的。"
"我知道。"李建国长叹一口气,"可我自己怪自己。"
夜风拂过竹林,出沙沙的响声。明远看着父亲在星光下闪烁的泪光,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这个倔强老人内心深处的悔与痛。
"爸,哥的事不是您的错。"他轻声说,"就像我去深圳,也不是您的责任。"
李建国转过头,深深看了儿子一眼:"你长大了。"
这简单的三个字,包含了太多认可与释然。明远喉头紧,只能紧紧握住父亲的手作为回应。
一只萤火虫飞过院子,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很快,整个院子都闪烁着点点绿光,宛如星空坠入凡间。
"萤火虫!"小雨不知何时醒了,揉着眼睛惊呼,"好漂亮!"
明远和父亲相视一笑,默契地沉默下来,陪着小雨欣赏这难得的美景。在这个远离尘嚣的山村夜晚,三代人静静地坐在一起,过去的伤痛与隔阂似乎都被萤火虫的微光温柔地抚平了。
明远望着父亲和小雨的侧脸,在心中默默许下承诺——这一次,他一定会守护好这个家,不再让任何人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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