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远一个激灵:"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手术很顺利,快结束了。"护士微笑道,"张主任让我通知你准备接人。"
明远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这四个小时的煎熬,仿佛走完了一生的长度。
又过了半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张主任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微笑:"手术很成功,两个支架都放好了。"
明远紧紧握住医生的手,语无伦次地道谢。张主任简单说明了手术情况和后续护理要点,最后说:"病人现在去恢复室,一小时后转回病房。他需要绝对静养,今天尽量不要打扰。"
明远给王婶和小雨的班主任都了消息,然后瘫坐在长椅上,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了。他这才现自己的手机有十几个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公司的同事、老家的亲戚、甚至多年没联系的大学同学,都在关心父亲的手术情况。
原来有这么多人牵挂着父亲。这个认知让明远眼眶热。
一小时后,护工推着转运床出现在走廊尽头。床上的李建国面色苍白如纸,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腕上连着各种监测线。看到明远,他微微动了动手指,算是打招呼。
"爸,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支架放得特别好。"明远小跑着跟在床边,"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建国微弱地摇摇头,嘴唇蠕动了几下。明远俯身才听清:"困。"
回到病房,护士们熟练地将父亲转移到病床上,连接各种监护设备。明远站在一旁,像个无助的孩子,看着曾经强势的父亲如今虚弱得连抬手都困难。
"术后六小时不能喝水,明天才能吃流食。"护士交代道,"注意监测数据,有任何异常立刻按呼叫铃。"
接下来的时间像被按了慢放键。明远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和波形。李建国大部分时间在昏睡,偶尔醒来,眼神迷茫地环顾四周,然后又沉沉睡去。
下午四点,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小雨的小脑袋探了进来:"小叔叔,爷爷醒了吗?"
明远示意她小声点:"刚睡着。手术很成功,但爷爷需要休息。"
小雨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盯着爷爷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画:"我给爷爷画了康复图,等他醒了你给他看好吗?"
画上是三个火柴人——高大的爷爷站在中间,一手牵着矮一些的明远,一手牵着小雨,三人都笑得露出牙齿。背景是太阳、小鸟和彩虹,典型的儿童画风格,却让明远鼻子一酸。
"真好看,爷爷一定会喜欢的。"明远把画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你今天作业写完了吗?"
小雨点点头:"王奶奶帮我检查了数学题。"她犹豫了一下,"我能在这儿写作业吗?就坐那边小桌子,保证不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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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远不忍拒绝:"好吧,但爷爷醒了你不能扑上去,他现在很虚弱。"
小雨立刻高兴起来,轻手轻脚地拿出课本和铅笔盒。明远看着小姑娘认真写字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还有一个人如此纯粹地爱着父亲。
傍晚时分,李建国短暂地清醒了一会儿。明远赶紧用棉签沾水润湿他的嘴唇:"爸,您感觉怎么样?疼吗?"
李建国微微摇头,目光在病房里搜寻着什么,最终落在床头柜的画上。明远会意地拿起小雨的作品:"小雨画的,说等您好了我们三个一起去公园。"
父亲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比任何言语都让明远安心。
护士来查房,提醒明远探视时间快结束了。他哄着小雨跟王婶回家,承诺明天一早就接她来看爷爷。小姑娘临走前,小心翼翼地在爷爷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像做贼一样红着脸跑出了病房。
夜深了,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李建国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明远在陪护椅上伸展酸痛的身体,突然想起父亲手术前提到的"铁盒"。他打开手机相册,翻拍了几张兄长小时候的照片——那是父亲珍藏的少数几张,他一直没勇气仔细看。
照片上的少年李明阳笑容灿烂,眼睛和现在的小雨如出一辙。有一张是他站在木工台前,举着刚做好的小木马,自豪地对着镜头展示;另一张是全家福,年轻的父母坐在两旁,中间的少年搂着还是婴儿的明远,一家人脸上洋溢着幸福。
明远轻轻抚摸屏幕,喉咙紧。这些凝固的瞬间,是父亲最珍贵的记忆,也是永远无法重现的过去。他下定决心,等父亲康复后,一定要好好谈谈兄长的事,把那些被刻意回避的记忆重新拾起,妥善珍藏。
第二天清晨,护士来抽血检查时,李建国已经完全清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眼神清明了许多。医生查房后说恢复情况良好,可以开始吃流食。
明远小心翼翼地喂父亲喝了几口米汤,动作笨拙却异常专注。当他擦拭父亲嘴角时,突然注意到父亲锁骨处深陷的阴影和突出的肋骨——这个曾经能轻松扛起木料的强壮男人,如今瘦得几乎脱形。
"怎么了?"李建国注意到儿子的目光。
明远摇摇头,迅眨掉眼中的湿意:"没什么,医生说您恢复得很好。"
李建国轻哼一声:"死不了。"典型的李建国式回答,却让明远差点笑出声——父亲还是那个父亲,即使躺在病床上也不改本色。
上午十点,小雨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进病房,手里举着新画的"康复日历"第二页:"爷爷!我今天可以撕掉一页了!"
李建国居然配合地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让明远大为惊讶。小雨爬上病床边的椅子,一本正经地解释每一页日历的意义,父亲居然听得认真,偶尔还点点头。
看着这一老一少的互动,明远悄悄退出病房,去医生办公室了解后续治疗方案。走廊上,他遇到了来查房的张主任。
"恢复得不错,比预期好。"张主任翻看着检查报告,"但心脏功能受损是不可逆的,以后需要长期服药,避免劳累和情绪激动。"
明远点点头:"他会按时复查的,我保证。"
张主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更重要的是生活质量。你父亲这类病人,情绪状态对康复影响很大。家人陪伴比什么药都管用。"
这句话让明远陷入沉思。回到病房时,他看到小雨正趴在床边,给爷爷读童话故事。父亲闭着眼睛,但表情放松,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平和。
午饭后,陈志远再次来访,这次带来了公司同事集体签名的祝福卡和一篮水果。更让明远意外的是,陈志远竟然和李建国聊起了八十年代的木器厂往事,两人相谈甚欢。
"李老师,等您康复了,我想请您当我们公司的技术顾问。"临走时,陈志远突然提议,"不需要坐班,就指导一下传统工艺的应用。"
李建国明显愣住了,看了看明远,又看向陈志远:"我老了"
"姜还是老的辣。"陈志远笑道,"您那些改良工艺,现在的年轻人想破脑袋也琢磨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