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腔里充斥着医院特有的味道,混合著药味和一种淡淡的血腥气。
我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身影。
是我的母亲,林薇。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略显疲惫的眉眼。
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疏离。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动静,抬起头。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的眼神很复杂。
那里面没有我预想中的愤怒、心疼或是焦急,反而像蒙着一层薄雾,带着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以及……一丝我无法理解的歉疚?
但那歉疚并非完全指向我,更像是一种面对某种既定事实的无奈。
“醒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打破了病房里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伸手碰碰我打着厚厚石膏的右腿,但指尖在触碰到冰冷的石膏边缘时又停住了。
喉咙干得冒火,我张了张嘴,却只能出嘶哑的气音。
她立刻起身,动作利落地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小心地递到我嘴边。温水流过干裂的嘴唇和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感觉怎么样?”她问,声音放得很轻,目光落在我的伤腿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疼。”我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虚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她沉默了片刻,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我粗重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
“打你的人,叫张强。”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他父亲……很多年前,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资助了我上大学。”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
她抬起眼,目光直视着我,那层薄雾散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不容置疑的决心。
“这份恩情,我必须还。”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我会为他做辩护。”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精准地刺穿了我仅存的侥幸。
右腿的剧痛仿佛瞬间蔓延到了心脏,冰冷而窒息。
我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气质干练的女人,这个在法庭上叱咤风云的精英律师,这个生我养我的母亲。
她的话语清晰地回荡在病房里,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砸得我头晕目眩。
篮球梦碎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此刻都被母亲这句平静却残忍的宣告彻底覆盖。
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透不出一丝光亮。
你要是感覺不錯,歡迎打賞TRc2ousd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