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
那声音像钝刀割在我心上。
母亲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干扰,她甚至没有多看父亲一眼,继续着她的辩护。
她引经据典,分析法律条文,强调“疑罪从无”,强调“证据链的完整性不足”
她像一个最高明的魔术师,用语言编织着幻象,将血淋淋的事实一点点拆解、扭曲、重塑,最终呈现给法官和陪审团的,是一个冲动犯错、值得同情与宽恕的迷途少年形象。
张强在被告席上,腰杆挺直了些,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几乎掩饰不住。他的父亲则把头埋得更低,肩膀缩着,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辩论中缓慢流逝。
我的右腿越来越痛,石膏像一副沉重的枷锁。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法庭里冰冷空气的刺痛。
我看着母亲在庭上侃侃而谈,看着她冷静地反驳公诉人的每一个指控,看着她为那个毁了我人生的人竭力开脱。
那个在医院里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歉疚的母亲消失了,眼前只剩下一个陌生而强大的辩护机器,高效、精准、冷酷无情。
终于,到了宣判的时刻。
法官清了清嗓子,法庭里落针可闻。我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父亲也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法官。
“本庭宣判,”法官的声音洪亮而平稳,“被告人张强,在篮球场冲突中,因过失导致原告重伤,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但鉴于被告人系未成年人,初犯,认罪态度较好(张强在母亲示意下做了形式上的认错),且其家庭积极表示愿意承担原告的医疗费用及后续赔偿……”
法官的话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变得模糊不清。我只清晰地捕捉到了最后几个字
“……判处被告人张强,无罪释放。”
“无罪释放”。
四个字,像四颗冰冷的子弹,瞬间击穿了我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
世界骤然失声。
法庭里瞬间爆的议论声、张强父亲如释重负的叹息、法槌落下的余音……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以及右腿伤口处那尖锐到麻木的剧痛。
我茫然地抬起头,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辩护席上。
母亲林薇,正微微侧身,向被告席的方向颔致意。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完成艰巨任务后的职业性平静。
然后,她转向张强的父亲,那个黝黑的中年男人。
男人激动地站起身,双手在衣服上局促地擦了擦,才伸出来,脸上堆满了感激涕零的笑容。
母亲伸出手,与他短暂地握了一下。她的动作依旧优雅得体,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从容。
就在那一瞬间,我清晰地看到,母亲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面对受害者家属应有的表情。
那是一个胜利者,对自己完美杰作的,无声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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