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沙上,拿起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满意地收进她的公文包里。
她的动作流畅而优雅,仿佛只是处理完一份普通的合同。
“小宇,”她终于看向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以后就我们两个人生活了。你要懂事。”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喉咙里堵得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懂事?我还能怎么懂事?我的腿断了,我的家碎了,我的父亲被赶走了。我还要怎么懂事?
然而,命运的嘲弄远未结束。
就在父亲离开后不到一周,一个晚饭时间,母亲坐在我对面,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像是宣布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对了,有件事跟你说一下。”她放下勺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我打算和张强结婚。”
勺子“当啷”一声从我手中滑落,砸在瓷盘上,出刺耳的脆响。
我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你…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张强家里很困难,”母亲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他父亲你也见过,老实巴交的农民,供他读书不容易。现在他闯了祸,虽然法庭判了无罪,但名声也坏了,以后的路更难走。他家里穷,没钱娶媳妇,他父亲求到我这里…当年他父亲资助我上大学,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现在,就当是还这份情吧。”
恩情?
还情?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依旧美丽却冰冷如雕塑的脸,看着她说话时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枚闪着冷光的钻戒。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伴随着右腿伤处一阵剧烈的抽痛。
我死死抓住桌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才勉强没有当场吐出来。
“所以…你就…嫁给他?”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个…打断我腿的人?”
母亲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不悦。
“小宇,事情已经过去了。法庭已经有了公正的判决。张强本质上不坏,只是缺乏管教。以后他住进来,我会好好引导他。你也试着放下成见,毕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和那个毁了我一生的人?和那个在法庭上得意洋洋看着我的校霸?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母亲的脸在眼前晃动、扭曲。
我仿佛又看到了篮球场上张强狰狞的脸,听到了骨头碎裂的脆响,看到了法庭上母亲那抹胜利的微笑,看到了父亲佝偻着背离开的背影…所有的一切,最终都汇聚成母亲此刻平静宣布婚讯的脸,和她手指上那枚刺眼的钻戒。
我猛地推开椅子,石膏腿拖在地上出沉闷的摩擦声。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踉跄着冲回自己的房间,重重地摔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冰冷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著屈辱、愤怒和深入骨髓的绝望,无声地浸湿了衣襟。
窗外,暮色四合,将这座空旷冰冷的别墅,连同我残存的最后一丝对“家”的幻想,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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