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像。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他周身的寒意。
他缓缓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轿车载着母亲和张强绝尘而去,没有一丝留恋。
日子像一潭死水。
陈宇搬离了那栋空旷得令人心慌的别墅,用林薇留下的钱租了一个狭小的单间。
他去了那所遥远的中专,机械地上课、下课,独来独往。
那条伤腿在阴雨天依旧会隐隐作痛,提醒着过去的一切。
他切断了和过去所有人的联系,包括姥姥姥爷,他害怕看到他们眼中可能流露出的同情或询问。
生活变成了一种按部就班的麻木,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灰白。
一年后的某个深夜,陈宇蜷缩在出租屋冰冷的单人床上刷着手机。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一条新的朋友圈动态跳了出来。
是林薇的头像。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布置温馨的婴儿房。
林薇穿着一件熟悉的、剪裁合身的暗红色旗袍——正是那年冬天在姥姥家过年时穿的那件。
旗袍的缎面依旧光滑,勾勒出她依然曼妙的身姿,只是腹部高高隆起,形成一个圆润而饱满的弧度。
她微微侧身,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隆起的肚子,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满足而宁静的微笑。
那笑容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期待和幸福,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温柔的光辉。
照片配文只有简单的一句“新生命,新期待。”
陈宇的手指僵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出租屋里死寂一片,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盯着母亲脸上那陌生而刺眼的幸福笑容,盯着她腹部那个象征着与张强血脉相连的凸起,盯着那件曾让他看得失神的、如今却包裹着另一个男人孩子的旗袍。
胃里猛地一阵剧烈的抽搐,他猛地捂住嘴,冲进狭小的卫生间,对着马桶剧烈地干呕起来。
喉咙里火烧火燎,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
镜中的影像与照片里母亲那容光焕、充满母性光辉的脸庞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他扶着冰冷的洗手池边缘,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一年来用麻木筑起的堤坝,在这一刻被那张照片彻底冲垮。
冰冷的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从脚底瞬间淹没至头顶,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角落里一块小小的霉斑。
原来,她真的可以如此彻底地忘记。
忘记他的腿,忘记他的梦想,忘记他曾是她的儿子。
她的世界,早已被那个毁掉他一切的男人,以及他们共同孕育的新生命,填得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他一丝一毫的位置。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映在陈宇空洞的瞳孔里,却照不进一丝光亮。
他蜷缩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像一只被彻底遗弃在无尽寒冬里的幼兽,感受着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永恒的冰冷与死寂。
那条曾经承载着篮球梦想的腿,此刻正以一种扭曲的角度蜷曲着,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早已被所有人遗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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