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八千
一
腊月里,县城冷得邪乎。
张建国蹲在店门口抽烟,看着街对面的拆迁办又贴了一张告示。他那间家电维修铺子,下个月也得拆。干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喂?”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声音传过来:“大伯,是我。”
他愣住了。
那声音他认得。四年没听见,还是认得。
“欣荣?”
“嗯。”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头又说:“我在你家门口。”
他站起来,往街对面看了一眼。不是,他住的地方在巷子里面,看不见。
“你……你咋来了?”
“毕业了,来看看你。”
他攥着手机的手有点抖。
四年了。
整整四年。
二
四年前那个夏天,热得邪乎。
张建国的侄子打电话来,声音都飘了:“大伯,欣荣考上了!”
他正在修一台电视,螺丝刀差点掉地上。
“真的?”
“真的!全省前一千名!”
他放下螺丝刀,在店里转了三圈,不知道该干啥。最后拿起电话,挨个给认识的人打了一遍,说了三句话:我侄女考上了,全省前一千名,我老张家的闺女。
那几天他走路都带风。
王欣荣是他弟弟的闺女,从小他看着长大的。他弟弟走得早,弟媳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不容易。那些年,他没少贴补。逢年过节给钱,开学给钱,生病给钱。弟媳不要,他硬塞。
“我就这么一个侄女,我不疼谁疼?”
他这辈子没结婚,没儿没女。王欣荣就是他的孩子。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他去了趟银行。
存折上就剩十二万,是他修了三十年电视攒下的。他取了十万八千块,用报纸包好,揣在怀里去了弟媳家。
弟媳看见那一包钱,愣住了。
“哥,你这是干啥?”
“给孩子交学费。”
“太多了,太多了,我们自己攒了……”
“攒了多少?”
弟媳不说话了。
他把钱往桌上一放:“拿着。我反正一个人,花不了什么钱。孩子出息了,比啥都强。”
王欣荣站在旁边,眼圈红红的。他摸了摸她的头,说:“好好念书,给咱老张家争光。”
那孩子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的时候,王欣荣送他到门口。他走出老远,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儿。
他心里暖得很。
三
升学宴那天,他没收到请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