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三面被山崖环抱着,崖上长满了树。
有松树,有杉树,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阔叶树,密密匝匝的,把阳光筛成千万条细细的金线,斜斜地投在水面上。
那些金线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一闪一闪的,像是无数条小金鱼在水里游。
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起来,那金线便乱了,碎了,等风过去,又重新聚拢。
潭水静极了。
不像下游的溪流那样欢快吵闹,这里的水几乎是静止的,只有偶尔从崖壁上滴落的水珠,在水面上点出一圈又一圈涟漪,慢慢地扩大,慢慢地消失。
那些涟漪荡开的时候,水下的世界也跟着晃动起来——我看见有鱼儿,青黑色,不大,在水深处慢悠悠地游,尾巴一摆一摆的,悠闲得像是在散步。
水潭边上有一片小小的石滩,石头被水冲刷得平平整整,有的晒得白,有的还湿着,泛着水光。
石滩尽头,一棵老松树斜斜地探出身子,几乎要贴着水面,枝丫伸展着,像一只张开的手掌,要给这潭水遮荫。
更往里去,水潭的尽头,一道细细的瀑布从崖上垂下来。
不高,也就两三丈,水落下来时撞在突出的岩石上,散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飘飘荡荡的,落进潭里。
那水雾在阳光下,隐隐约约能看见一道小小的彩虹,七种颜色淡淡的,一闪就不见了。
我站在这潭边,望着这平生未见的世外桃源,竟有些不敢大声出气。
只觉得这地方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又太绿了,绿得眼睛都醉了;那潭水深处的墨色,又幽得让人心里毛,像是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底下浮上来。
正愣着,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踩在石头上,啪嗒,啪嗒。
回头一看,竟是妈妈从那大石头后面转了出来。
先看见的是依旧是母亲的那双玉足。
她踩在湿漉漉的石头上走来,石头是青灰色的,衬得那两只小脚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脚背上还挂着水珠,从脚趾根慢慢往下淌,淌过脚背那道浅浅的弧线,淌过脚踝——还是那双细伶伶的脚踝,光着,没有丝袜,骨节突出,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隐隐的青筋。
我和二狗子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只见妈妈站在水边,她已换下灰蓝色的长裙,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连体泳装,是那种竞技款的泳衣,后背开得很低,前胸也开得很低,肩带细细的两根,绕过肩膀,在颈后系成一个结。
泳衣紧紧贴在她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像第二层皮肤。
银灰色的面料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珠光,把她全身的轮廓勾勒得一览无余。
我的视线先是被她的锁骨所吸引,那两片骨头突出着,下面连着细细的肩胛骨,一路延伸进泳衣的领口。
接着我看见她的腰——是真细,细得泳衣在那里勒出一道明显的收束,从肋骨往下猛然收紧,紧得让人怀疑她怎么喘气。
我看见她的胯骨,那两块骨头从腰侧撑出来,把泳衣的下缘撑出两个浅浅的凹陷。
然后往下。
泳衣到腰胯那里突然变了。
本来紧紧贴着的面料,到了那里被什么撑了起来,撑得满满的,撑出两道饱满的弧线。
那是她的臀。
梨形的身子,上半身清瘦,腰细得盈盈一握,到了臀部却陡然丰腴起来,把那银灰色的泳衣撑得几乎要绷开。
泳衣后面那一小块面料紧紧裹着她,勾勒出两瓣浑圆的轮廓,中间那道浅浅的沟一直延伸下去,消失在泳衣的下缘。
每走一步,那两瓣白花花的美臀就轻轻颤动一下,不是松垮的晃,是紧实的、有弹性的颤。
她的腿,从臀线往下,大腿的肉饱满地展开,却不是松的,是紧的,走路时能看见肌肉微微的起伏。
膝盖圆润,膝盖窝那里有一小片阴影。
小腿细长,线条流畅地收进脚踝。
整条腿的轮廓被泳衣的下缘齐齐地截断,露出白生生的两条,站在青灰色的石头上,像两根刚出水的玉柱子。
母亲为了下水,将自己标志性的齐肩的短扎了起来。
短短的,就一小把,在脑后翘着,鬓边散落几缕碎,湿了,贴在脸颊上。
没有了那顶草帽的遮挡,整张脸露在阳光下。
右眉还是微微抬着,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还在。
可那张脸上没有平时的冷,也没有那天在垃圾站的红晕,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被这山间的太阳晒化了什么,眉眼间竟有几分慵懒。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头,皱了皱眉。
那眉头皱得很浅,只有眉心那一点。
然后她抬起眼,扫了我们一眼。
还是那种眼神,从眼梢斜斜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