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儿带人到大门外烧纸钱、洒酒水,忙活完了回来说:“好了,那些车马随从让我先打走了。姐姐让我问:她以前盖的那床绿缎子被面,让烛花烧了个黄豆大的小窟窿,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老娘连声说:“在!还在!”
赶紧开箱子找了出来。
珠儿抱着被子说:“姐姐让我把这被子铺到她从前住的绣房里去。她累了,要先歇一宿,明儿个再跟娘好好说话。”
这头李家忙着,那头出了件更奇的事!
东边邻居赵家有个闺女,以前跟小惠是最要好的小姐妹。这天晚上,赵家姑娘忽然做了个梦,梦见小惠戴着头巾,穿着紫色的披风来看她,说说笑笑,就跟活着时一模一样。
小惠在梦里对她说:“好妹妹,如今姐姐已是阴间的人了,和爹娘见面,好比隔了千山万水。我想借妹妹你的身子,回家去跟爹娘说说话,妹妹你可别害怕。”
第二天一早,赵家姑娘刚把这怪梦跟她娘说完,就“咕咚”一声栽倒在地,昏死了过去,过了好半晌才悠悠醒转。
醒来第一句话,就对着赵母说:“我跟婶子分别才几年,您老人家怎么添了这么多白头了?”
赵母惊骇地说:“闺女!你魔怔了?说什么胡话呢?”
这“赵家姑娘”也不答话,起身下床拜了一拜,径直就往外走。
赵母觉得这事邪门,赶紧跟着,只见自己闺女径直走到隔壁李家,刚一进门,见到李员外的老伴儿,就上去一把抱住。
只见那“赵家姑娘”放声大哭道:“娘!我的亲娘啊!”
李母也吃惊道:“姑娘,你……你这是咋了?”
“赵家姑娘”哭道:“娘!是惠儿回来了!女儿不孝,昨天回来得匆忙,身子疲惫,没顾上跟您说一句话。女儿半路上撇下二老,劳烦二老哀伤思念,罪过太大了!”
说完就跪下,李母这才恍然大悟——这是女儿小惠借着赵家姑娘的身还魂了!
娘俩抱头痛哭!哭了好一会儿,李母才问:“听说你在那边很是富贵,娘这心里也好受些。只是……你如今是王府里的人,怎么说回来就能回来?”
“小惠”说:“娘放心,郎君待我极好,公婆也疼我,都不嫌我丑。”
说着,她下意识地就用一只手托住了腮帮子——这正是小惠生前最爱做的动作!李母一看这熟悉的神情姿态,心里更是酸楚难过。
正说着话,珠儿一阵风似的跑进来喊:“姐!接你的人到门口了!”
“小惠”一听,赶紧起身,流着眼泪给母亲磕头拜别:“娘!女儿得走了!您和爹多多保重!”
说完,“咕咚”一声,赵家姑娘又晕倒在地。过了好一会儿醒来,迷迷瞪瞪,完全不知道刚才生了什么事。
后来又过了几个月,李员外忽然得了重病,请医吃药全不见效,眼看就要不行了。
珠儿说:“不好了!爹床头坐着两个鬼差!一个拿着铁铁杖,一个拿着四五尺长的麻绳,我日夜求他们,他们也不走!”
全家一听,哭声一片,赶紧给李员外准备后事。
到了晚上,珠儿突然跑进来说:“闲杂人和女眷都避一避!我姐夫(楚江王的小儿子)来看望爹爹了!”
过了一会儿,珠儿拍着手哈哈大笑,李母问他笑啥。
珠儿说:“我笑刚才那俩鬼差,一见我姐夫来了,吓得钻到床底下去了,缩头缩脑跟王八似的!”
又过一会儿,珠儿对着空中行礼,问姐姐好。
然后又拍手笑道:“太好了!那俩讨厌的鬼差,我求他们不走,姐夫把锁链往他们脖子上一套,拴在马鞍子上了!爹这下没事了!姐夫还说,回去就禀告楚江王,给爹娘求个百年的阳寿呢!”
果然,到了夜里,李员外的病就大大减轻,没过几天,彻底好了!
从此以后,李家更是把珠儿当成了宝贝疙瘩。请了先生教他读书,这孩子聪明绝顶,过目不忘,十八岁就考中了秀才!他偶尔还能说说阴间的事,帮乡亲们看看莫名其妙的病灾,指出是哪里的小鬼小妖作祟,用火一烧,病就好了。
可是后来,他突然得了场急病,浑身青紫,自己说:“是鬼神怪我泄露了太多阴间的事,这是惩罚我。”
打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提阴间的事了。
诸位,李员外无心之举,结下善缘,终得善果。这正是:善恶终有报,阴阳隔不断,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这桩奇案,到此就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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