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秀才的妻子非常贤惠,年纪快三十,生育了几胎,只活了一个儿子;刚又生了个女儿,但刚满月就死了。她听到尚秀才的话,又惊又喜,亲自跑出来。
但见道士从袖中抱出婴儿,婴儿酣睡正甜,脐带还没有掉。尚妻把婴儿接过来抱在怀里,婴儿才“呱呱”地哭起来。
道士脱下道袍说:“生产时,血溅到道袍上,这是道家最忌讳的。今日为了你,我这件穿了二十年的道袍,只能扔掉了。”
尚秀才赶忙给道士换了一件新道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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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嘱咐道:“那件旧袍子千万别扔了,撕一小块烧成灰,可以治疗难产,打下死胎。”
尚秀才记住了他的话。
又过了很久,道士突然嘱咐尚秀才说:“你藏起来的那件旧道袍,要留一点你自己用,我死后你也不要忘了。”
说罢,道士就走了,他去见鲁王说:“我要死了!”
鲁王吃惊地问他缘由。他说:“这是命中注定,没什么可说的。”
鲁王不信,执意挽留。两人下了一盘棋,道士急忙起身,鲁王又阻止他。道士请求到外边的屋子去,鲁王答应了。
于是道士走到外屋,躺在床上就死了。鲁王为他备好棺木,按照礼节把他埋葬了。尚秀才亲临哭吊,极为哀痛,这才明白道士先前的话是预先告诉他的。
后来,尚秀才把道士留下的道袍用来催生,非常灵验,上门求药的人接连不断。起初尚秀才只把溅了血污的袖子剪给别人;后来,连衣领、衣襟也剪了,极为灵验。
尚秀才想起道士的临终嘱咐,担心妻子将来会有难产之灾,于是剪下一块巴掌大的血布,珍藏起来。
后来,鲁王有个心爱的妃子临盆,三天三夜生不下来,所有医生都束手无策。有人把尚秀才推荐给鲁王,鲁王立刻召他进宫,那妃子只吃了一次药就生下婴儿。
这鲁王见灵药显效,喜得连拍玉案:快取纹银千两、彩缎百匹赏他!
谁知尚秀才竟连连摆手:学生不敢受赏!
咦?这倒奇了!鲁王诧异,捋须笑道,那你想要什么?但说无妨!
秀才扑通跪地,连磕三个响头:若蒙王爷开恩只求将旧日歌姬惠哥赐还!
于是鲁王召来惠哥,问她年龄,惠哥含泪答道:妾身十八入王府,至今已过十四春。
鲁王闻言蹙眉,喃喃自语道:三十二岁的歌姬,颜色早衰矣!
当即击掌唤来满园娇娥,对尚秀才说道:我府上的歌姬,任你挑选!
但见尚秀才如老僧入定,对满堂粉黛视若无睹。
鲁王抚掌大笑:好一个痴情种子!莫非你们十年前就订下了这门婚约?
您道这尚秀才怎生回答?见王爷动问,便将当年与惠哥的海誓山盟、被活活拆散的原委细细道来!
鲁王听得目瞪口呆,忽而抚掌赞叹:不想我王府深院,竟藏着这般痴情种子!
于是鲁王当即传令:“赐八宝琉璃轿一乘,骏马十二匹,将昔日彩缎悉数裁作嫁衣!”
那惠哥走出王府时,恰似金丝雀出笼,与尚秀才执手相看,竟恍如隔世!
回到家,十一岁的秀生小儿已及腰高,说起这孩儿名讳——字暗藏玄机,谐字,正是感念当年袖里乾坤那段奇缘!
自此以后,这一家子晨昏三炷香,年年清明日,总要到巩道人坟前:摆三样鲜果,酹三杯清酒,说三句感恩话。看那坟头青草依依,似见老道拄着藜杖云端笑。
异史氏(蒲松龄自称)后来评道:“‘袖里乾坤’,本是古人的寓言,难道真的存在?那将是多么神奇!那里面既有天地日月,可以娶妻生子,又没有苛捐杂税和人情世故的烦恼,如此看来,袖子里的虮子虱子,和桃花源里的鸡犬又有什么分别呢!假如容许人在里面常住,在那里终老也是很好的啊。”
最奇的还在后头!且说川中客商行走在剑门关下,忽见那巩道士自云雾中踏歌而来。道士从怀中取出一卷书说:“此物乃鲁王府旧藏,我来时匆忙,没来得及归还,烦你捎回去。”
客商战战兢兢接过来,再抬头时——呼啦啦一阵山风过,哪还有道人踪影?
客商回到山东,闻得道士死讯,不敢去报告鲁王。还是尚秀才壮着胆子禀明鲁王。鲁王取书验看——果然是当年道士借去的!鲁王怀疑道士没死,当即命人掘坟开棺,您猜怎的?棺材里果然是空的。
后来,尚秀才的小儿子夭折,全靠秀生继承香火,人们更加佩服巩道人有先见之明了。
这正是:
袖里乾坤藏洞天,痴男怨女续奇缘。
王侯富贵皆尘土,唯有仙踪渺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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