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说:“罢了。”
颠当便站起身来,忍不住笑着走了。
颠当私下对宗子美说:“我能让嫦娥学观音。”
宗子美不信,便和颠当打赌。嫦娥常常盘腿打坐,双目紧闭,像是睡着。颠当悄悄把玉瓶插上柳枝,放在嫦娥面前的几案上;自己就披散头,双手合掌,侍立在旁边,樱唇半张,瓠齿微露,目光一动不动。
宗子美一看就笑了。嫦娥睁开眼问怎么回事,颠当说:“我学龙女侍奉观音呢。”
嫦娥笑着骂她,罚她学童子拜观音。颠当束起头,便向四面朝拜,伏地翻转,展现各种变化,左右侧折,袜子能蹭到耳朵。
嫦娥看得开心,坐着用脚踢她。颠当仰起头,用嘴叼住嫦娥的脚,用牙齿轻轻一咬。嫦娥正在嬉笑间,忽然觉得一缕春情,从脚趾往上升,直达心窝,不禁欲火摇荡,难以自控。
她赶忙收神呵斥道:“狐奴该死!不择人就迷惑吗?”
颠当怕了,松口伏在地上。嫦娥又严厉地责骂她,众人都不知是怎么回事。
嫦娥对宗子美说:“颠当狐性不改,刚才我差点被她迷惑。若不是我道根深厚,很容易就堕落。”
从此以后,嫦娥每每见了颠当,更是严加管束。
颠当又羞又怕,对宗子美说:“我对娘子的一肢一体,无不亲爱;越爱之极,就不觉媚惑之甚。说我有坏心,不但不敢,也不忍。”
宗子美把这话告诉嫦娥,嫦娥就又像当初一样待她。但因二人嬉戏没有节制,屡次劝告宗子美,宗子美不听;因而大小丫鬟仆妇,争相嬉戏打闹。
一天,二人扶着一名丫鬟扮成杨贵妃。二人突然使了个眼色,骗那丫鬟装作骨架松弛醉酒的样子,接着两手突然一松,那丫鬟猛然跌倒在阶下,声音大得像倒了一堵墙。
众人齐声惊呼,近前一看,那丫鬟已经像杨贵妃死在马嵬坡一样,没了气息。众人害怕,急忙禀报嫦娥。
嫦娥惊叹道:“如今祸事生了!我先前说的话怎样!”
说罢去验看了一番,那丫鬟已无法救回。只好派人去告诉丫鬟父亲。丫鬟父亲某甲,平素为人无赖,一路号哭着跑来,把女儿的尸体背进厅堂叫骂个没完。
宗子美关上大门,惴惴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嫦娥亲自出面责备某甲说:“主人虐待婢女致死,按律不用偿命;况且是偶然暴死,怎知她不会再活过来?”
某甲嚷道:“四肢都冰凉了,哪有再生之理!”
嫦娥说:“不要乱吵。纵然不能复活,不是还有官府在吗?”
于是进厅堂抚摩尸体,丫鬟竟渐渐苏醒,随后就站了起来。
嫦娥转身怒斥某甲说:“幸亏丫鬟没死,你这贼奴怎能这般无理胡闹!该用草绳捆送官府!”
某甲无话可说,只好长跪哀告求饶。
嫦娥说:“你既然已经知罪,暂且免于追究。但你这无赖小人反复无常,留着你女儿终究是个惹是生非的祸根,你立刻把她领走。原来的卖身价是三十两银子,你赶紧筹措好送来。”
说罢,派人押他出去,又请来两三位村老,在赎身文书上签字作证。
随后把丫鬟叫到面前,让某甲自己问:“你没事吧?”
丫鬟回答:“没事。”
这才把她交给某甲领走。事情办妥后,又把丫鬟们都叫来严加斥责,挨个打了一顿。再把颠当叫来训话,严禁她再嬉闹。
嫦娥对宗子美说:“你现在可知道,做主子一笑一颦也不能随意。嬉笑玩乐若是由主人开始,流弊就不可收拾。哀伤的事属阴,愉快的事属阳;阳极就会生阴,这是万物循环的规律。丫鬟的祸事就是鬼神给我们的警告。你若再执迷不悟,便会家破人亡。”
宗子美恭敬地听从。颠当哭着请求救她。嫦娥便掐住她的耳朵,过了一刻才松手,颠当茫然若失了一阵,忽然好像大梦初醒,接着伏地拜倒,高兴得手舞足蹈。
从此以后,闺阁中清清肃肃,没人再敢喧哗嬉闹。丫鬟回到她家,没病没灾突然死去。
某甲因拿不出赎金,请村老代他求情怜悯宽恕,嫦娥答应了。又因丫鬟侍奉主人的情义,施舍了一口棺木。
后来,宗子美常常为没有儿子愁,一天,他忽然听到嫦娥腹中传来小孩的啼哭声,就用刀划开她的左胁取出婴儿,果然是个男孩;没多久,又有了身孕,又划开右胁取出一个女孩。男孩长得酷似父亲,女孩酷似母亲,长大以后都和世家大族结了亲。
这正是:
月里婵娟落凡尘,几度离合总关情。
莫道仙凡终有别,至情至性动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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