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却盯着她三寸金莲问道:“这几十里山路,您这绣花鞋怎生走得?”
说时迟那时快!无病将裙裾往腰间一掖,但见——纤足点地似流萤,罗袜生尘踏月行。惊得奶娘暗自咂舌:这姑娘莫不是嫦娥降凡尘?
二人紧赶慢赶来到三岔口,忽觉怀中阿坚浑身滚烫。眼见得月过中天,孩童气息奄奄,无病当机立断拐进杨家疃。
在一户农家柴扉前,她将银镯子塞给奶娘,说道:“快去换些热汤药饵!”
奈何请来郎中巫婆轮番诊治,阿坚仍是汤水难进。
无病泪湿罗帕,忽将孩儿紧紧一搂,掩面哭泣着说:“好好照看孩子,我找他父亲去!”
奶妈觉得她这话荒唐奇怪,正要阻拦,却早已不见了无病身影——但见月色下倩影倏忽散,唯余夜枭啼空庭!奶妈惊诧不已。
这日,孙麒在京城客馆正打盹儿,忽觉枕边阴风阵阵!睁眼一看——哎呦喂!无病姑娘不知何时立在床前,鬓散乱,满面泪痕。
孙麒地弹起来,揉眼自语道:莫不是大白天魇着了?
话音未落,无病冰凉的小手已攥住他腕子,喉咙里像塞了棉絮,光见朱唇颤,不闻声响来。
她急得跺碎弓鞋,好半晌才迸出哭腔:奴家千难万险带着孩儿逃到杨——
字刚出口,竟栽倒在地,霎时化作青烟消散!
孙麒吓得三魂去了俩,连抽自己三个嘴巴子。唤来小厮举灯细照——怪哉!地上明明落着无病的绣花鞋,裙带还挂在门槛上!
众人正惊异不解,乱作一团,忽见帘栊又是一动,只见无病又披头散扑到近前,哭得更加凄惨。
但听无病哭道:我在荒郊守着孩儿,等他转醒谁料他他竟断了气!只得狠心抛在山涧里相公啊,我这娘亲比那豺狼还不如啊!
说罢,又瞬间没了踪影,空留满室莲香。
孙麒掐着大腿高声叫道:快!快备马!就是日夜兼程也要赶回洛阳城!
好家伙!孙麒马不停蹄奔回洛阳城,脚刚沾地就听见晴天霹雳——阿坚咽了气,无病也逃没了影!
这位爷顿时捶胸顿足,哭得山河变色。偏那王氏还翘着二郎腿无所事事,孙麒气得指着她鼻子骂:你毒妇!
王氏反唇相讥道:哟嗬?自己看不住小娘们,倒赖起正经夫人了?
这句话好比火星子溅进火药桶,孙麒地抽出腰间短刀!说时迟那时快!丫鬟婆子们叠罗汉般压上来抱腰的抱腰,拽胳膊的拽胳膊。
孙麒暴怒之下将刀柄朝前一掷——嗖——啪!刀背正砸中王氏额角,顿时血流如注!
这恶妇顶着满脸血污,披头散就要往娘家跑。孙麒一个箭步揪住髻拖回来,抄起门闩噼里啪啦就是顿好打!
直打得她锦缎衣裳成布条,金钗玉簪落满地;恶妇哭嚎震屋瓦,遍体鳞伤难翻身。孙麒命人把她抬到房中,打算等她伤好后再休弃她。
王家兄弟闻讯带着家丁杀到,孙府这边长工马夫举着锄头迎战。两边从日出骂到日落,街坊邻居都扒着墙头看大戏!王家见讨不着便宜,一纸诉状告到县衙。
那县令本想拍王尚书马屁,把孙麒押到学官衙门惩戒。谁知这学官朱先生是世家子弟,为人刚正不阿。
查清事实后,学官愤怒地说:“县令大人以为我是那种龌龊的学官,专门勒索伤天害理的钱,去舔人屁股的家伙吗?这种乞丐相,我做不来!”
他竟抗命不遵。孙麒回到家中,王家无可奈何,便示意一些朋友为他们调停,想让孙麒到王家谢罪。
孙麒不肯,调解了十次也解决不了。王氏的伤渐渐好转,孙麒本想休了她,又怕王家不答应,只好暂且忍着。
因爱妾逃走,儿子死了,孙麒日夜伤心,想找奶妈问明情况。因想起无病说的“逃于杨”的话,又想到附近有个村子叫杨家疃,于是猜测她们会在那里,便前去询问,但却无人知道。
有人说五十里外有个杨谷,孙麒派人骑马去打听,果然找到了。这进阿坚的病也渐渐好转,相见之后都很欢喜,孙麒用车把他们接回家。阿坚看见父亲,嗷嗷大哭,孙麒也流下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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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听闻阿坚还活着,气势汹汹跑出来,又要骂他。阿坚正哭着,睁开眼看见王氏,吓得躲到父亲怀里。孙麒抱着他一看,又断了气。急忙叫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苏醒过来。
孙麒忿恨地说:“不知她是如何残酷地虐待我儿子,才使我儿子怕成这个样子!”
于是写下休书,送王氏回娘家。王家果然不收,又用车把她送回。孙麒无奈,便和儿子另住在一个院子里,不与王氏来往。
奶妈详细讲述了无病的情况,孙麒才明白无病是鬼。他感激她的情义,把她的衣服和鞋子埋葬,题写墓碑道“鬼妻吕无病之墓”。
不久,王氏生下一个男孩,她竟亲手把孩子掐死。孙麒更加忿怒,再次休妻;王家又把她抬回来送还孙家。
孙麒便写了状子向上级官府控告,上级官府因王天官的缘故置之不理。后来王天官死了,孙麒不停地上告,最后判王氏回娘家。孙麒从此不再娶妻,只收了个婢女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