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声依旧,但似乎不再那么具有侵略性,反而成为一种稳定的背景音。
梅戴稍微动了动,深蓝色的眼睛看着船舱的天花板愣神。
然后他缓缓坐起身,左耳的闷胀感依然存在,但那种尖锐的、撕裂般的疼痛减轻了许多。
嗡鸣声似乎也退到了更远的背景里。
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放松了对“寂静同化”本能在自己脑袋上的维持。
一瞬间,更多声音细细密密地涌了进来。
海浪规律地拍打船体的哗哗声、走廊上轻微的脚步声、还有……从甲板方向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压低了音量的说话声。
应该是简和典明。
他们似乎在讨论着什么,但声音被风撕成了碎片,听不真切。
这种感知上的微小进步,让梅戴心中升起一丝小小的开心。
于是他小心地扶着舱壁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比登船时好了不少。
梅戴慢慢走出舱门,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傍晚的海风立刻拂面而来,带着比港口更纯净、更开阔的气息。
夕阳将整个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色,壮阔得令人窒息。
他深深地呼吸着。这样熟悉的气息,梅戴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有闻到了。
海水的味道总能让他想起家。
波鲁那雷夫和花京院正靠在远处的栏杆边说着话,看到他能出来走动走动,都露出了笑,朝他挥了挥手。
波鲁那雷夫还朝他伸出了手,但在梅戴摇了摇头后便也了然地颔收回去了。
乔瑟夫则坐在边上的一个缆绳卷上,一手拿着地图一手拿着望远镜望着海平线,似乎在研究航向。
而承太郎依旧站在一边,背对着夕阳,帽檐和外套被海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听到动静,侧过头看了朝着自己挥手的梅戴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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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戴没有走过去加入谈话,只是安静地靠在舱门边,感受着带着咸味的海风,听着变得丰富、却不再充满威胁的自然之声。
夕阳的暖意透过衣物,带来一丝慰藉。
他闭上眼睛,专注地用右耳去捕捉那些声音:风掠过耳边的呼啸、海鸟翅膀拍打空气的扑棱声、波鲁那雷夫终于忍不住提高了一点音量的笑声……
世界的声音,正在一点点地、重新变得清晰和有序起来。
他这样坐着。
直至夕阳彻底沉入海平线,将最后的余晖收敛,墨蓝色的夜幕如同天鹅绒般缓缓铺展,点缀着逐渐璀璨的星辰。
海上的夜晚降临得很快,温度也随之下降了不少。
波鲁那雷夫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甲板上的大家没有一个想要回船舱的意思,于是兴致勃勃地离开了片刻。
他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不知从哪里弄来几条厚厚的毛毯,兴冲冲地分给众人。
“这是我从那个看着就很和善的船员那儿借来的!晚上甲板上冷,可别着凉了。”波鲁那雷夫把最厚实柔软的一条不由分说地先塞进了梅戴怀里,还贴心地掖了掖,又嘱咐了一句,“尤其是梅戴,不要着凉哦。”
梅戴裹着柔软的毛毯,轻声道谢:“谢谢你,简。”
“不用客气。”波鲁那雷夫习惯地爽朗笑着,稍微用力拍了拍梅戴的肩膀。
花京院挑了挑眉,嘴角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的语气有些怪怪的:“波鲁那雷夫——?”
“诶呦我给忘了,我忘了他是伤员了。”波鲁那雷夫立刻反应过来,赶紧收回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梅戴被他这反应弄得微微一愣,随即浅笑着摇了摇头,表示并不介意:“我已经好很多了,不用……太担心我。”
花京院也微笑着接过毛毯铺好,然后变戏法似的从随身背包里拿出几份船员提供的简单餐食——夹着奶酪和腌黄瓜的黑麦面包,以及一些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