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鲁那雷夫目眦欲裂,看着生死不明的战友,又看向血泊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梅戴,那种眼睁睁看着重要之人逝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下意识想要冲过去,哪怕是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梅戴前面!
“简!别过来……”梅戴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力气。
他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如同大理石雕塑,但那双因失血而显得有些黯淡的深蓝色眼睛,却死死锁定了波鲁那雷夫,传递着清晰的阻止意味。
“听我说……用[战车]……把阿布德尔和伊奇……送到‘那个区域’。”
“‘那个区域’?”波鲁那雷夫一怔,大脑在极度的紧张中飞运转,随即顺着梅戴艰难转动视线示意的方向看去——是已经被[亚空瘴气]碾过、墙壁和地板消失,只剩下残破边缘的“安全区”。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梅戴的意图。
瓦尼拉·艾斯为了确保吞噬的彻底性,他的移动轨迹必然紧贴尚未被吞噬的残余结构,而那些已经被光顾过的区域,反而形成了短暂的安全死角。
没有时间犹豫,这是梅戴用最后清醒的意志换来的指示。
“[战车]!”
[银色战车]残存的身影化作一道银色的疾风,在圆环即将吞噬阿布德尔和伊奇所在位置的前一刹那,一手一个猛地将他们拖拽起来,以极限度冲向了那片已被吞噬过的边缘地带,将两人妥善安置在相对安全的位置。
几乎就在[银色战车]带着两人前脚刚离开原地的瞬间,死亡的黑暗无声地蔓延而过,将他们刚才倚靠的那片残垣彻底从世界上抹除,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此刻,房间内的局势清晰得令人绝望:
阿布德尔和伊奇重伤昏迷,被安置在边缘的安全区,如同暴风眼中暂时平静的一隅,但等到这一波的“清剿”后,风暴最终依旧会席卷一切。
波鲁那雷夫站在安全区的边缘,脚下是最后的边界,与房间中心隔着正在急缩小的死亡地带,如同隔着无法逾越的天堑。
而梅戴则独自倒在最中心,身下是一片刺目的殷红血泊,左腿和左臂的残缺触目惊心,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移动能力,成为了不断缩小的死亡圆环第一个、也是最醒目的吞噬目标。
最后的收缩度快得惊人,黑暗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水,带着冰冷的意志涌向中心。
“不——!梅戴!”波鲁那雷夫出撕心裂肺的嘶吼,本能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冲进那致命的区域。
“别动!!”梅戴用尽最后的气力喊道,声音因剧痛而剧烈颤抖,却带着一种乎寻常的、令人心碎的平静,“你过来……也只是多送一条命而已,这样是毫无意义的……”
波鲁那雷夫的脚步骤然僵死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住。
拳头攥得如此之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脚下的地面上。
他只能像一座充满痛苦的石雕,眼睁睁看着那代表绝对终结的黑暗边缘,距离梅戴的身体越来越近,五米、四米、三米……那种缓慢、精确、无可阻挡的逼近,比任何利刃加身都更加折磨灵魂。
而波鲁那雷夫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他走向注定的毁灭。
梅戴涣散的目光望向天花板上残破的吊灯阴影,感受着身下地板传来的、空间被寸寸吞噬时那细微却清晰的震动越来越近。
极致的痛苦和大量失血让他的意识如同漂浮在迷雾中,但一种奇异的冷静,如同灯塔般指引着他最后的思想。
瓦尼拉·艾斯的疯狂执念、空间收缩那规律到刻板的模式、还有那次看似泄愤实则精准针对他感知能力的突袭……无数碎片化的信息在他濒临熄灭的思维火花中碰撞、盘旋。
死亡的气息已经拂上面颊,冰冷而真实。
然而,梅戴的眼神却在涣散与清明之间挣扎,最终定格为一种近乎洞悉的了然,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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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他忽然极其轻微地唤了一声,那声音轻飘飘的,如同耳语,几乎要被黑暗吞噬前那令人窒息的死寂所淹没。
然后,在波鲁那雷夫模糊的泪眼中,他看见梅戴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美,如同月光下平静的海面,却也因此时此刻而显得无比破碎,就像是一触即碎的琉璃。
“替我……再去尝一次……坎卡莱的牡蛎吧。”
那句话,带着海风的咸涩和遥远记忆里阳光的温度,轻飘飘地落在这片绝望的残骸之上。
死寂,如同厚重的裹尸布,骤然笼罩了整个空间。
[亚空瘴气]那令人窒息的嗡鸣与吞噬声,在收缩至房间正中心那一点时,戛然而止。
像一个贪婪的巨兽终于餍足,陷入了沉寂。
先前被黑暗笼罩的区域显露出来——那已不能被称作“房间”,更像是一个被无形巨勺狠狠挖走的、光滑得令人心悸的球形凹陷。
墙壁、地板、天花板,凡是被那黑暗触及之处,都留下了坑洼不平、边缘光滑得诡异的断面,如同被精心雕琢过的毁灭艺术品。
唯有房间最边缘侥幸残存的些许建筑结构,还能勉强辨认出这里曾经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