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o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那完美非人的面容上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情绪——一种对低效、无能和蝼蚁般挣扎的纯粹厌烦和头疼。
他甚至懒得再多说废话,修长而苍白的手指随意地抬起,指向车窗外一侧较为宽敞的人行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建议晚餐后去哪里散步:“人行道不是很宽敞吗?往那开。”
“人行道?!”议员吓得声音猛地拔高,变了调,他惊恐万状地看向窗外——那里熙熙攘攘,挤满了刚刚下班、步履匆匆、期待着回家与亲人团聚的无辜行人。
男女老少,提着公文包,牵着孩子的手,脸上带着一天的疲惫和对家的向往。
“那边……那边全是下班回家的人啊?!这怎么可以……”残存的良知让他出了微弱的抗议。
“关我屁事,”dio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瞬间冻结了车厢内仅存的温度,那丝明显的不耐如同冰锥,狠狠刺入议员的鼓膜和心脏,“快开。”
最后的侥幸、道德、还有那微不足道的反抗意志,在这赤裸裸的、关乎自身存亡的威胁面前,被彻底碾碎成粉末。
议员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变得空洞而麻木。
他几乎是凭借着求生本能,机械地、用尽全身力气回应:“是……是……”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性能优越的轿车引擎出一声被压抑后的低沉咆哮,轮胎粗暴地碾过路缘石,整个车身剧烈一震,悍然冲上了高出路面的人行道。
轮胎碾过路缘石带来的震动并未让dio的表情产生一丝一毫的变化,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仿佛只是经过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减带。
他甚至嫌弃这度依旧不够,再次淡淡地开口,下达了最终的催命符:“全前进。”
“是……!”议员死死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也隔绝自己正在实施的暴行。他彻底放弃了思考,放弃了作为人的一切,右脚像是脱离了大脑控制,遵循着最原始的恐惧本能,将油门狠狠踩到了底。
引擎出野兽般的疯狂咆哮,沉重的轿车在人行道上猛地加,带着一往无前的毁灭气势,直直冲向那些对此一无所知、脸上还带着归家笑容的茫然人群。
远处,皮卡的车斗在颠簸中不住震颤。
梅戴背靠着冰冷的驾驶室后窗,浅蓝色长被夜风不断撕扯,残存的意识与[圣杯]连结,左耳后那点微光在丝间急促明灭。
忽然,他身体猛地绷紧,抓住栏杆的指节瞬间失血。
那是更可怕的东西——即便隔着嘈杂车流与百米距离,那些声音依然像钢针般刺穿了他的感知。
短促到戛然而止的惊叫,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然后是……某种沉重物体被连续撞击、碾过的闷响。
那不是金属碰撞声,而是更柔软、更可怕的东西——血肉之躯在巨力下破裂、骨骼被强行压碎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混合着轿车引擎愈野蛮的咆哮,隐隐约约织成一张声音的网,在脑海里强行用血色喷出一幅血肉横飞的场景。
“呃……”一阵剧烈的、生理性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冲上喉咙。
梅戴的脸色瞬间褪成死灰,他猛地抬手死死捂住嘴,胃部剧烈痉挛起来,翻江倒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样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久到梅戴以为自己不再会惧怕血肉尸体,可事实证明他想得太多了。真正听到那种扯成碎片的撕裂声的时候,自己根本没办法面不改色地接受。
他弓起背,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试图用那点凉意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和眩晕。
就在梅戴几乎要支撑不住时,那辆黑色轿车,如同从血池中爬出的恶兽,凭借着最野蛮的方式,硬生生从堵塞的车流旁、从那条已然染血的人行道上再次冲出,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重新切入主路,紧紧咬在皮卡后方。
梅戴喘息着,勉强抬起头。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辆车的引擎盖牢牢抓住。
那上面,已然糊满了大片粘稠、暗红色的血肉组织,仿佛被拙劣的屠夫胡乱泼洒上去的颜料。
在夜晚街灯惨白的光线下,那些残骸反射着湿漉漉的、油腻的诡异光泽。
几缕破碎的、无法辨认原貌的织物纤维黏连其间,甚至能看到一些……更细微的、令人不愿深思的残留物。
视觉带来的冲击,与他耳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惨叫和碾轧声完美重叠。
“呕……”他再也忍不住,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冷汗浸透了梅戴额前的丝,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然而,比这血腥景象更让他通体冰寒、如坠冰窟的,是下一秒的景象。
透过那扇沾着零星喷溅状血污的轿车玻璃,他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了端坐在后排的那道身影。
dio似乎早已察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被谁注视。
他就那样随意地坐着,猩红的眼眸隔着玻璃,穿透夜色,精准地投映在梅戴眼中。
那双眼睛,在昏暗车厢内如同两簇在地狱深处燃烧的炼狱之火,跳跃着非人的光芒。里面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没有愤怒,没有兴奋,甚至没有残忍带来的快意,只有一种绝对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以及一种……更深邃的,仿佛能吸摄灵魂、将一切拖入永暗的纯粹邪恶。
仅仅是被那目光扫过,梅戴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