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扭曲、泛出死寂的苍白,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根根虬起,微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从紧握的拳头传递至紧绷的手臂肌肉,泄露了他内心绝非死水般的平静。
他动了。
一步步,极其缓慢地,迈开脚。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铺满无形玻璃碎片的刀山之上,沉重、滞涩,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慎,走向那个永远沉寂的身影。
承太郎终于停在了梅戴身边,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轻轻覆盖在那具不再有温度的躯体上。
他低下头,带着沉重的、几乎无法承载的重量,开始一寸寸地巡视。
目光先是掠过那失去了所有血色的、如同上好白瓷般脆弱的脸颊,掠过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睫毛长而卷翘的眼睛,然后,透过撩开的丝看见的是那只失去了所有光芒、甚至能看到细微裂痕、内部结构已彻底粉碎的左耳——那个曾经会随着主人状态闪烁着不同微光,如同深海灯塔般独特的部位。
最终,他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也死死定格在了那道横亘在胸膛的、巨大而狰狞的致命伤口上。
凝固的血液与破碎的衣物黏连在一起,无声地诉说着当时承受的力量是何等的残暴与绝对,仿佛能从中嗅到那一刻毁灭的气息。
一种冰冷的、尖锐到极致的疼痛,从心脏里最柔软的角落猛地炸开,若最锋利的冰锥,裹挟着绝对零度的寒意,狠狠凿穿了他用以示人的、坚不可摧的冷静外壳,直直刺入心脏的最深处,冻结了血液,也凝固了呼吸。
承太郎几乎能透过这惨烈的伤口,清晰地看到梅戴在生命的最后刹那,是以怎样一种近乎燃烧灵魂的决绝,独自面对了那份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绝望的力量。
是为了给在黑暗中摸索的他们,争取那稍纵即逝的一线生机吗?
是为了将那用生命换来的、关于[世界]的秘密,传递出去吗?
可是他也已经无从得知了。
“……该死。”
一声极低、压抑到了极致的咒骂,几乎是从紧咬的齿缝间生生挤压出来的,带着滚烫的温度和血味,从承太郎的喉咙深处溢出。
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没有握拳的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却不是伸向地上再也无法回应他的同伴,而是狠狠地、近乎粗暴地压向了自己本就低垂的帽檐。
巨大的力量让帽檐有些扭曲变形,几乎将他的整张脸都完全遮盖、埋入那片他自己制造的、绝对的阴影之中。
这个他惯用的、用来隔绝外界、表达不耐烦或冷静的动作,此刻却充满了无法向外人道、也无法对自己言的巨大痛苦和深不见底的无力感。
只要藏起面孔,就能暂时逃避这残酷的现实,就能将那撕裂心肺的疼痛锁在无人可见的黑暗里似的……
即使他最终站在了宿命的终点,即使他在绝境中觉醒,让[白金之星]拥有了可以支配时间洪流的力量,将那个不可一世的吸血鬼彻底击溃。
可是有些失去的东西,有些人,却如同指间流沙,再也无法挽回了。
这份以无数牺牲和鲜血换来的、沉重无比的胜利,在此刻,在这具冰冷、安静、再也无法睁眼看一看这片他守护下来的天空的躯体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荒谬,如此……令人窒息。
[白金之星]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浮现,那魁梧的、拥有无敌力量的紫色替身,此刻竟也微微低着头,巨大的手臂自然下垂,卸去了所有战意,在与它的主人一同默哀。
它那通常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此刻也似乎落在了梅戴那安静的面容上,停留了比寻常更久的时间。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脏紧缩的死寂,以及那由波鲁那雷夫无法抑制的、破碎呜咽声所交织而成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而承太郎这如同深海般沉默的、将所有惊涛骇浪都压抑在平静海面之下的静止,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哭喊,都更能诉说那份深埋于骨髓、沉重到足以将灵魂碾碎的哀恸。
他们终于找到了他。
却再也带不回那个会微微歪着头倾听海浪声、会安静而坚定地站在他们身后,在这短短o天的旅程里成为不可或缺一部分的,名为梅戴·德拉梅尔的同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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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这种安静的默哀气氛之中变得过于缓慢。
波鲁那雷夫哭得撕心裂肺,银色的头颅深深埋下,肩膀剧烈地耸动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毫无形象地滴落在粗糙的屋顶地面上。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巨大的悲伤撕成碎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视线被泪水彻底模糊,让整个世界都扭曲、晃动起来。
就在这意识模糊的边缘,波鲁那雷夫仿佛看到了幻觉——梅戴胸口那个狰狞恐怖的巨大血洞之上,似乎……有光?
非常微弱,几乎难以察觉。
是一些莹蓝色的、如同夏夜萤火虫般细小的光点,正从伤口深处,极其缓慢地漂浮起来,它们轻盈地舞动着,好像拥有生命似的。
他泪眼朦胧地,下意识地抬起颤抖的手,一把攥住了身旁承太郎那沾满灰尘的校服下摆。
“承,承,承太郎……”波鲁那雷夫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他的手指手死死攥着承太郎的衣服,手指因用力而关节白,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的嘶哑,断断续续地,如同梦呓般说道,“我、我是不是也要随梅戴而去了啊……出现幻觉了……我怎么,我怎么看到梅戴的灵魂飘出来了呜呜……”
他颤抖地指着那些微弱的光点,语气充满了濒死般的茫然与恐惧。
而波鲁那雷夫颤抖的手指,指向梅戴胸口那个最为触目惊心的巨大血洞。
承太郎原本沉浸在沉重的默哀里,被波鲁那雷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极度恐慌的话语猛地拉回了现实。
在那片黑褐之上,此刻正有极其微弱的莹蓝色光点,如同深海里的浮游生物,缓缓地、无声地从伤口深处漂浮起来。
它们非常稀疏,光芒黯淡,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但在波鲁那雷夫被泪水扭曲的视野里,真的很像是梅戴正在消散的灵魂,让他痛彻心扉。
承太郎顺着波鲁那雷夫所指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