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少年“手舞足蹈”努力解释的样子,梅戴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耐心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并在仗助卡壳、手脚并用地比划出来了“投币”“按按钮”“拿”的一系列动作后,用温和的语调说出正确的词汇:“‘thevendgaes’?”
“对对对!‘vendgaes’!”仗助连忙点头,心里对这个不仅没嘲笑他蹩脚英语、反而耐心帮助他的外国人生出更多好感。
在顺利解决了路线问题后,两人自然而然地简单交谈了几句。
梅戴介绍自己名叫梅戴·德拉梅尔,法国人,是一名海洋声学研究员,会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进行一些数据采集工作。
他自然也得知了眼前这个热心少年名叫东方仗助,就住在附近。
“海洋研究员?好厉害!”仗助惊叹道,对这个在他看来有些柔弱却从事着听起来就很酷的职业的梅戴充满了好奇。
而梅戴也觉得这个笑容灿烂、心地善良的少年很有趣,充满了他在spdu无菌环境中许久未曾感受到的、鲜活蓬勃的生命力。
因为住处离得确实很近,走路也不过五分钟路程,仗助热情地表示以后在杜王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找他。
梅戴微笑着应下,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最小的妹妹还要年幼、却已经像个小小男子汉一样的少年,心中久违地涌入一股暖流。
这偶然的邂逅,如同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梅戴沉寂了许久的生命里,漾开了充满生活烟火气的涟漪。
在认识后,两人经常能碰面,有时候仗助会兴致勃勃地给梅戴介绍杜王町哪里有好吃的可丽饼,哪家店的唱片最全;梅戴时常会安静地听着,偶尔用温和的语调纠正仗助的英语音,或者分享一些海洋趣闻。
“仗助,如果想稍微克服一下恐惧的话,或许可以尝试主动迈出一步。去摸摸乌龟,兴许它们没有那么让你感到害怕呢?”
“仗助,可以教教我日文么?啊……倒也不只是因为这个,我觉得多掌握一些语言会更方便我以后的跨国研究什么的。”
“嗯?年龄吗,我算一下……大概是岁吧。”
……
总之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起来,成为了跨越年龄和国籍的朋友。
到了四月的杜王町,清晨的空气里还裹挟着几分未散尽的凉意,却也带来了草木萌的新鲜气息。
随着仗助升入高中的日子临近,梅戴碰巧得知了一个有点特殊的情况——东方朋子因为工作安排,这段时间需要连续上夜班,清晨正是她补眠的关键时刻。
这天傍晚,在朋子和仗助做客离开梅戴家前,梅戴温和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朋子女士,仗助,如果方便的话,明天早上我可以顺路送仗助去公交站。”他语气平和,好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似的,“我习惯早起,正好也要出门散步,只是多走几步路而已。”
“这怎么行?”朋子几乎是立刻摆手拒绝,脸上写满了过意不去,“先生您太客气了,这太麻烦您了!仗助他自己去没问题的,他都这么大了。”她看着梅戴那张在夕阳下依旧显得没什么血色的脸,总觉得让这位看起来更需要被精心照顾的邻居来做这种事,心里实在不安。
仗助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愿给人添麻烦的倔强:“是啊,德拉梅尔先生,我自己真的可以!而且您身体……”
梅戴轻轻摇了摇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却有一种不容动摇的坚持:“这真的不麻烦。我的医生也建议我进行适度的晨间活动。而且,”他看向仗助,语气带着一点长辈般的关切,“开学第一天,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个重要的日子吧……而且我只是送到车站,确保仗助不会迟到就好,这样朋子小姐也能放心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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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子还想说什么:“可是……”
“请不用觉得有负担,”梅戴打断她,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恳,“我们不是朋友吗?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而且,仗助是个很有趣的孩子,早上能和他说说话,我也会很开心的。”
他这番话既体贴又真诚,将对方的顾虑一一化解,还把帮助说成了是自己的“乐趣”。
朋子和仗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感动。
母子俩“拉扯”了几个回合,现这位平日里温润如玉的邻居,一旦坚持起某件事来,那股韧性几乎乎他们的想象。
最终朋子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激又不好意思的笑容:“真是……太感谢您,就拜托您了。”
然后她悄悄捏了捏儿子的手臂。
仗助也抓了抓后脑勺,脸上微红,带着被关照的腼腆和感激:“谢谢您,德拉梅尔先生,明天就麻烦您了。”
于是,在四月一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街道笼罩在一片宁静的灰蓝色调中。
梅戴准时出现在了东方家门外。
他的长头随意束在脑后,穿着简单的休闲服和长裤,外面罩了件薄开衫还围了一条围巾,大概是以防晨风太凉。
“晨安,仗助。”看到精神抖擞、穿着校服的仗助走出来,梅戴微笑着打招呼。
“早上好,德拉梅尔先生!”仗助的声音充满活力,与清晨的静谧形成了挺鲜明对比。
去公交站的路程不算很长,不过十几分钟,梅戴步伐不快,仗助也配合着他的度。
经过几天的熟悉,梅戴已经知道这附近的站台,有能直达葡萄丘高中的公交车。
那时候站台上只有他们两人,清冷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
晨光熹微,柔和地洒在梅戴浅蓝色的长卷和仗助那精心打理过的型上。
梅戴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比自己小上许多、全身都散着青春朝气的少年,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久违的、长辈般的怜爱和关切。
他轻声开口,语调温和却仔细,将能想到的嘱咐一一道来:“仗助,即使是坐上公车了,路上也要小心。”他看着仗助的眼睛,继续说着,“到了学校之后要和同学们好好相处。如果遇到什么情况,不要和别人起冲突,要冷静处理,或者找老师帮忙。”
他的声音如同这清晨的空气,清凉而柔和,不带丝毫说教的意味,只有纯粹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