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乌云压城城欲摧。
“怎么搞的?啊?怎么搞的!”
冬运中心的领导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堂堂省队,金牌让俱乐部拿走了?你们带的什么兵?省队的脸呢?疼不疼?——你不疼我疼!”
众人噤若寒蝉。
黎光因为还在试训,编制根本没落地,挂靠的是本地一个老牌俱乐部。结果一不小心,把省队的正规军给灭了。
在场的裁判们更是默然,眼神飘忽,在桌底下疯狂抠手指。
天地良心,大家私心肯定是想护犊子的。但是……但是黎光那个表现力,真的有毒啊!
第一轮短节目下来,大家一看小分表,哎哟,这p分(节目内容分)给得有点太奔放了,简直是把她当成年组大魔王在给。
当时大家就偷偷约好了:不行,冷静点!自由滑必须压分!必须严谨!
结果自由滑一来,黎光爆种了,3t和3s都没有q(缺周90°),全(全套零失误)。
而且那个滑行,那个意境,那个“神明垂眸”。
裁判a:我要是敢压她的分,简直是亵渎艺术!别人肯定会压,我松一点没事。
裁判b:这分没法扣啊,扣了良心痛。让他俩做恶人去吧!
裁判c:哦哦哦这个滑表,我已经被圈粉了。粉丝对正主手松天经地义吧?还有另外两人,我这点应该不影响大局。
著名的“三个和尚没水喝”定律之裁判版——“大家都以为别人会压分,结果全都给满上了”。
于是,黎光这个艺术水母,凭着那股子仙气,居然以0。4分的微弱优势,逆风翻盘,卷走了金牌。
“消消气,消消气。”聂志峰老好人地出来打圆场,“这里没外人,我就直说了,那是我带的孩子。这不是正在特招试训吗?孩子一颗红心向着队里,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领导一瞪眼:“自己人?你不早点把手续办了?”
聂志峰叹了口气,一脸无辜地看向旁边的李明哲:“嘿,这没办法啊。本来我想办的,但跳跃教练说,这孩子的三周不稳,硬条件不够,还得再考察考察……我是想签不敢签啊。”
李明哲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哥你说谁?我吗?我?
领导的眼刀瞬间杀向李明哲。
李明哲:“我……”百口莫辩。卒。
“胡闹!”领导大手一挥,“还考察个屁!金牌都拿了还考察?赶紧的!把人给我塞队里来!”
“烦死了一天天的,这成绩报上去,小分表难度那么低……不知道总局那边怎么笑话我们!”
领导的烦恼聂志峰管不着,他高高兴兴地领旨出门。
大厅里,黎光正在无聊地压腿,实际上是在盯着视网膜上的倒计时发呆。
【倒计时:07小时15分钟58秒。】
看到聂教终于出现,黎光眼前一亮,飞速跑向他:“怎么样?我可以特批入队吗?”
聂志峰晃了晃手里的条子:“名额批了!特事特办,直接入队!”
哇!黎光一整个蹦起来!
天呐,她实在是太害怕倒计时被耗完了!就一个点头的事情,这帮领导开会怎么能聊这么久啊!
完全顾不上尊师重道,黎光一把揪住自家教练的衣袖,拖着他就往冬运中心的办公室跑:“快快快!教练帮我把运动员注册办了吧!现在!立刻!马上!”
聂志峰被拽得踉踉跄跄:“哎哎哎,慢点!这都快下班了,明天办也行啊……”
“不行不行,一定要今天!夜长梦多!”
她早就提前踩好点了,手续、资料,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聂志峰看着小姑娘那副急赤白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年纪不大,事业心倒是重得很。
注册室在二楼。长长的走廊两侧,挂满了冰雪项目的历史照片。
短道速滑队撞线后相拥的狂喜,双人滑托举时凝固的瞬间,冰球队挥杆怒吼的定格,冰壶选手凝神出手的专注。
还有高山滑雪、自由滑雪、单板、越野……
一张张照片串联起岁月,从老胶片到数码高清,从青涩面孔到传奇名将,金、银、铜牌的光芒在灯光下静静流淌。
一代又一代冰雪人,用汗水堆出荣光。
这里,是北方冰雪运动的心脏。
而在一众辉煌里,花样滑冰女单的区域显得格外狭小。
最醒目的位置,挂着两张前辈的赛场照:1994年利勒哈默尔、1998年长野两届冬奥会铜牌得主,红衣飞扬,眼神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