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人多,又絮语不停,陈知书早被惊醒,待孙仲高一行人离去,她立即去将石榴唤起,县衙内可用之人屈指可数,她与石榴好歹算两个人手。
“我去就成了,太太留在屋中,外头可冷呢,再病了主君要担心的。”
石榴困嗒嗒地说,出门时顺手抄起一捧雪搓了搓脸,登时冷得一哆嗦,彻底醒了。
陈知书哪里放心得下,坚决同去。
另一头,云初霁已随张五到了衙门口。
正如张五所报,那灌风的升堂鼓前正跪着一伛偻老翁,此外便是正门处,站着五六个人,为首者一身裋褐,宽脸浓眉,生得孔武有力,一双铜铃般的圆眼闪烁着匪气,往那一杵跟座小山一般。
她身后其余几人亦作同等打扮,几乎是一见面,云初霁便确定她便是令孙仲高谈之色变的“鲁家镖局那群人”。
鲁大胆双手抱胸昂着下巴,一副帮闲做派,将云初霁上下打量一番,质问说:“我家有一宝物丢失,特来报官。”
不等云初霁问她是何宝物,她又自顾自道:“这宝物有千里传音之能,内藏特制烽燧,一旦点燃,狼烟久久不散,不知……你见过没有。”
云初霁一听,才明白此人竟是因自己之前无意拉了火索的竹信而来,她思索须臾,道:“宝物已用,仅余此竹。”
当时她顺手将空了的竹信放入怀中,顺手便取给了鲁大胆看。
鲁大胆瞧见竹信,立时转怒为喜:“大水冲了龙王庙,咱们是一家人哪!无论何事,尽可使唤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着,爽朗冲云初霁咧嘴一笑,脸上竟还有俩酒窝。
“我叫鲁不凡,人称鲁大胆,你叫我大胆就行。”
她豪爽地将胸膛拍得砰砰响,而后忽地如梦初醒:“哦,阁下尊姓大名啊?”
合着热热情情地寒暄半天,她只认信物还不认人呢。
云初霁见她自有一股义薄云天的豪气,亦是以礼相待:“不才姓云,名初霁,不知凤沼霖初霁的初霁。”
鲁不凡把这句诗在嘴里囫囵念了两遍,愣想不出是哪几个字,她挥挥手:“改天你写给我看看。对了,我怎地从未在县衙看到过你?”
不是鲁不凡说大话,而是她与孙家结仇,他们没少拿官身来压她,可以说三班差役鲁不凡没一个不认得。
云初霁答道:“不才正是阜卢新任知县,今日将将上任。”
鲁不凡瞪大了眼,她看了眼守值的差役,欲言又止。
两人对话只在转瞬间,云初霁随即问道:“县衙内正缺人手,若鲁镖头不弃,可愿助我一臂之力?待遇等同差役,食宿全管。”
闻言,鲁不凡及身后四人瞠目结舌,一向只有她们被官差撵着跑的份儿,今儿竟被知县大人亲自招揽?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好事?
守门的两个男皂吏同样震惊,他们隐约知道些孙仲高的阴谋,也暗暗幸灾乐祸等着看新知县落入僵局,可谁曾想,这位新知县大人,她竟要招女子为吏!
云初霁敢说,便是有把握。
县衙除却县丞与主簿,其余属官胥吏尽是未入流之人,尤其是三班中的壮班,其成员多为民壮,由民间选拔而出,流程看似严谨,实则个中门道颇多。
至少阜卢若是严格按照流程筛选,张五黄狗这样或胖或矮的人绝对榜上无名。
这时,鲁不凡的后腰冷不丁让人戳了一下,她猛地一激灵,大声应承:“当然愿意,再愿意不过了!”
云初霁也未曾想瞌睡时会有人来送枕头,鲁不凡出现的虽突兀,于她而言却是好事。
省了与孙氏勾心斗角的功夫,使手头暂时有人可用,还能震慑孙仲高——她几乎有些想叹息了,孙大人怎地突然犯了雀目症,以至于错过了同鲁大胆见面的好时机。
不过不碍事,谁叫他为了看她笑话,依旧赖在官署不肯走呢。
三言两语敲定了正事,云初霁转而看向击鼓之人。
对方失魂落魄,定睛细看才发觉,此人并未老翁,只是风雪挂满头面,又形如枯槁,才使得他看起来较实际年龄苍老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