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能解释为何他死前既未蜷缩身体,也未有脱衣迹象了。”云初霁淡淡地道,“罗大郎并非钝器所伤或是冻饿而死。”
罗二在撒谎!
“大人,那接下来怎么办?”鲁不凡问。
云初霁当机立断:“明日公堂问审,行素,你写一封告示张贴出去,许百姓围看。”
“是!”
罗二在牢里被关了一晚上头晕脑胀,既无水喝亦无粒米,起先他还有余力思考,后来越想越害怕,尤其是那句“孙仲高自身难保”,到了后半夜,他已抱住脑袋逼迫自己不要再想,以免方寸大乱。
次日清晨,陈知书起了个大早,云初霁刚盥漱完,便看见母亲抱着一摞衣物进来,她失笑道:“何至于如此隆重?”
陈知书轻轻白她一眼:“今日是你首次公审,如何能不隆重?”
她怀中抱的正是县令官袍,惠朝县令官服以文绮为料,帽顶为银,帽珠多以玛瑙水晶香木为主,官服下摆绣有鸂鶒,颜色青蓝不等,像云初霁这身便是蓝色。
在陈知书的强烈要求下,云初霁只能乖乖坐好,让母亲为自己束发戴冠。
她生得一表人才,眉宇间正气凛然,是心性极为坚定之人,陈知书望着她,眼底隐隐泛起泪花。
谁曾想,她们也有今日呢?
“去吧,保保。”
云初霁一怔,随即耳根微红,她早已不是稚童,母亲竟还唤她“保保”,唯有小娃娃才会被这样叫。
阜卢县衙多年来从未有过公审,想来田知县有点自知之明,自己收钱办事,谈何清正廉明,没得叫人笑话。
何况他恶名在外,百姓便是吃饱了撑的,也不敢来县衙看戏,说不得看着看着,就被抓去顶缸背锅,这谁扛得住。
因此告示虽张贴,却问津寥寥,百姓们吃饭穿衣过日子,谁知道县尊换了没换,不过鲁大胆侠名在外,好打抱不平,因此竟也聚集了一些看客。
为了给云大人撑场子,鲁家镖局是呼朋唤友举家带口,连老弱都为云大人撑场子来了。
除了鲁不凡等八位捕快外,镖局里还有两个老妇及五个孩童,不是捡来的便是救下的,大家都无处可去,便处在了一起,时日一久,也如鱼水,密不可分。
“是镖头!是镖头!”
一个矮墩墩的小孩儿瞧见先行出列的差役们,激动地手舞足蹈。
鲁不凡等人暂代皂班站堂行刑一职,手持黑红两色的水火无情棍,今日也是她们首次穿上皂衣,个个站得如松柏一般,精神斐然。
人群中真有来看热闹的,瞧见这群差役,不由得小声嘀咕:“好气派呀,站得真好看。”
不像以前那些个差老爷,个个浑似没长骨头,歪瓜裂枣一般,张嘴闭嘴就是伸手要钱,吓死个人。
待到县尊大人出现,周围更是鸦雀无声,不知是谁哇道:“这位大人好生俊俏!”
鲁家镖局的人情不自禁挺起胸膛,与有荣焉。
前头那位田知县生得脑满肠肥,路边野狗啃他一口都得就两头蒜,横向体积足有云初霁两个还多,一双被肥肉挤压成线的小眼睛总是闪着精光,他的仪仗自外头大街经过,路边摊贩都能吓得拔腿就逃。
见过田知县的人,再见云初霁,可不是如沐春风,只看外表,便生好感。
众人行礼过后起身,知县提审犯人并传召苦主一家。
经过一夜等待,罗二沧桑不少,他一上公堂,眼珠子先四下转动,寻找能救自己性命的孙大人。
谁知看了一圈,除却负责记录的行素,与站在云初霁身后的石榴外,便只剩一群差役,哪里有他的救世主?
紧接着,云初霁一一陈列案情,并穿插证物,期间讯问罗二及罗平,又有私塾夫子、学生等证人一一登场,整个案件条理分明证据确凿,验尸结果更是不容罗二抵赖。
“罗二!你巧言令色,枉顾人伦,行此杀孽,毫无悔改之意,事已至此,还不认罪!”
最后,云初霁重拍抚尺,如雷霆闪电,直击罗二紧绷的心弦,他哆嗦着跪在地上,仰头还要狡辩,却见高堂之上,那位新任知县头顶,却有“明镜高悬”四字。
最终他再无力狡辩,于此重压之下,终于俯首认罪,在供词上签字画押。
罗平身为从犯,又已过七岁,同样要被收监,吓得他嚎啕大哭,不停喊爹,罗二泪流满面,又无计可施,到底是被押送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