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夫人命奴婢送新煮的莲子羹来。”她把白瓷碗放在书案上,热气袅袅。
张白圭点头:“有劳。”
春杏却没立刻退下,而是在书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屏风上。屏风底部,露出一角粉色书包的带子。
丫鬟眼神微动,她轻声问,“少爷,方才奴婢在门外,似乎听见有声响?”
张白圭面不改色,笔下不停:“我在诵书,你且去吧。”
春杏目光落在屏风下:“少爷,那屏风后似乎……”
张白圭放下笔,抬眼,平静的眼神中却带着冷淡:“春杏,母亲让你送羹,还是让你查勘我的书房?”
语气不重,却让春杏心头一凛,连忙低头:“奴婢不敢。”
“下去。”
屏风后,温暖捂着嘴,连呼吸都屏住了。手里还捏着那半根没来得及藏的香蕉,果肉都快被她捏烂了。
春杏福了福身:“是,奴婢告退。”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远。
张白圭又等了片刻,确认无人,才快步走到屏风后,拉开被子。
温暖松了口气。
张白圭凝重地说:“你先回去,我母亲等会就会来了。”
温暖慌忙爬出来,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香蕉、零食、三明治包装袋她一股脑往里塞。
张白圭也主动替她检查有无遗漏现代物品,检查无误后,他说:“晚上,我去你家。”
温暖眼睛一亮。
“你家中无人,反更便宜。”他顿了顿,“但需更谨慎。今日之事,不可再。”
温暖用力点头,点得马尾辫都快散了:“我知道,我保证。”
她犹豫了一下,又说:“那个你要是想知道更多工厂、冰箱的事,我可以问我爸。他做生意,懂这些。”
张白圭一怔。随即,眼中泛起笑意:“好。”
温暖握住手串,闭上眼睛。金光泛起,包裹住她。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她睁开眼,冲他做了个鬼脸:“晚上见。”
人影消失,书房重归寂静,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书案上那碗莲子羹袅袅的热气。
张白圭独自站在书房中央,站了很久。
然后,他从袖中掏出那个被捏扁的酸奶盒。塑料材质,轻飘飘的,上面印着花花绿绿的图案和文字。
他走到窗边,借着天光,仔细辨认那些小字:
生产日期:xxxxxxx
保质期:21天
配料表:生牛乳、白砂糖、乳酸菌……
他看了很久,然后坐回书案,他提起笔,在废纸的空白处,随手写下一行数字。
1500(户)x365(日)x0。5(斤肉日户)x0。03(两斤)=?
他在计算。
计算若有一座火腿工厂,日产千斤肉食,以每斤三分银的价格售出,能养活多少户人家。
阳光越来越亮,驱散了雨后的阴霾。
书房里,十岁的张白圭坐在晨光中,面前摊着《尚书》,笔下却演算着与圣贤书全然无关的数字。
而那些数字的尽头,是屏风后曾有人与他分食的半块夹肉之饼,是掌心那块甜得发腻的巧克力,是一个来自五百年后的小女孩笨拙的安慰:
“难过的时候,吃点甜的就好了。”
笔尖停顿,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已然放晴的天空,忽然想起去岁随父亲下乡,田埂边那个和他年纪相仿、却瘦骨嶙峋、眼神空洞的放牛娃。
那孩子不认识字,没吃过香蕉,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生产线是什么。
“让那样的孩子,也能吃上夹肉之饼。”
这个念头,比任何圣贤教诲都更沉重地落在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