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秋风忽然凛冽,吹得御帐帘幕呼啦作响。
老皇帝靠着软枕,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绣着的蟠龙纹。
德妃那张娇媚的脸还在眼前晃动,轻轻叫他‘阿政’的软糯声音犹在耳畔。
他闭了闭眼,脑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起所有事情的疑点。
像一个圈套,一环套一环,大到他顾及到了这边,却没有顾及到另一边。
也可以说是,这个圈套并非一计,若是这个不成还有另外地等着。
暗中的钉子……也太过多了。
德妃的死太突然,蒋贵妃的谋反太巧合,贤王消失又忽然出现造反的时机太微妙……
这个人,布局精妙,时机精准,对局势动向和人心把握得恰到好处。
老皇帝的手指在锦被上无意识地划动,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过——
王明德?
那老东西确实有这能耐,但他远在琅琊,鞭长莫及,消息传递不可能如此迅捷。
温柏?他忠心耿耿,但也圆滑世故,若真要做这等大事,绝不会一点消息都不透露,他甚至人都没有出现在围场。
其他几个阁老?
各有心思,但都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个动机非要在这时候搅乱全局……
想着想着,老皇帝呼吸一滞,猛地坐直身体。
卫、卫铮?!
是那个鲁莽到敢在皇宫之内砍下比他职位更要高的武将头颅的莽夫吗?!
要知道,武将与文臣不一样。
军功大过天,再加上蒋震有私兵,若不是没有脑子万万不会做这种事情。
没准哪天出门就被砍死了,在军营中也不会有人彻底信服他。
其实老皇帝对卫铮原本是忌惮的,但自从他拿到斩王剑后,卫铮在他眼里的形象只剩下莽撞。
这个莽撞刚好为他所用。
他要把朝中不听话的那些老东西都杀了,门阀世家对新皇来说最是忌讳,他得给瑜儿创造一个好的条件。
所以……所以他一直觉得卫铮只是一把好用的刀。
可,若是他并非鲁莽,而是对自己有着乎寻常的自信呢?又或者,他背后还有人……
一种被人算计,被人背叛的感觉自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头皮,老皇帝只觉得呼吸越急促。
“来人!”他嘶声喊道,“传卫铮!即刻!”
李德贵慌忙应声,小跑着出去了。
帐内再次恢复死寂。
只有时不时那沉闷到压抑的喘息。
老皇帝胸口那股郁结之气越来越重,堵得他无法呼吸。
他死死攥着被子,指甲掐进掌心。
若真是卫铮……若真是他……
那他岂非玩了一辈子鹰,被一只小麻雀啄瞎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臣卫铮,参见陛下。”
卫铮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恭敬,甚至带着几分疲惫。
那是连日奔波护卫圣驾留下的痕迹。
老皇帝盯着帐门的方向,半晌才哑声道:“进来。”
帘子被掀开,卫铮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还有未擦净的尘土,眼中带着血丝,显然这几日也没能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