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道:“我近日恰好在整理书稿,想着……最好尽快完成,殿下既有此话,到时候我定然要先送给殿下。”
这句话似乎有些不详的意味,扶苏口中答应着,眼睛却一直在瞄张良。
趁韩非不注意时,张良指了指自己的鬓角,示意扶苏去瞧。
六七年的时间对于扶苏来说,是慢慢长大的时光,对于韩非来说,却是在逐渐变老。
韩非在慢慢老去,所以他担心有生之年不能整理完成自己的文章。
衰老是穷尽人类的力量也无法阻止的一件事,扶苏唯一能做的就是悄悄同张良说咸阳已经在刊印很多新的医书了,到时候他会送给韩非一套。
张良道:“先生不打算再走了,我想着留在此处陪一陪先生,待到……再做安排。”
扶苏道:“好。我会知会此地的县尉丶郡守,再给你一封我的手令,有事你只管去吩咐他们。”
张良郑重道:“多谢。”
相逢总有分别时,在此地逗留一个半月後,扶苏不得不离开了。
“若是再不赶往会稽郡,过年之前回不到咸阳,我阿父恐怕就要罚我了。”扶苏玩笑道。
张良亦笑道:“陛下待你素来心软,当真迟些时日,你撒个娇不就混过去了。”
扶苏抖了抖肩膀:“我这麽大人了,撒娇恐怕惊到他老人家。”
韩非摇头笑道:“少说些戏言罢,时候不早了,殿下,你该回去了,明日还要赶路。”
“明日殿下啓程,我就不去送了。”
扶苏一揖:“学生告辞,先生珍重。”
韩非没有出门,只有张良将扶苏送到了路口,扶苏望着近处的农田,忽然笑道:“上次在咸阳,也是这样的地方,我说要让天下长治久安丶海晏河清。”
“很遗憾,今日还没有做到。”扶苏轻轻叹气。
张良望着远方,静静道:“但我知道,你一定能够实现。”
扶苏道:“我必然不辜负你的信任。”
张良一礼:“请殿下慢行。”
“告辞。”扶苏还礼後,踩着马镫上了马,“子房,下次再见。”
张良笑了笑:“下次再见。”
……
再次出发赶往会稽郡时,扶苏一行人加快了速度,沿途不再多加停留,而是只在必要之地迅速查看过後,便立即赶路。
盛夏时节的南方潮湿闷热,衆人都很不适应。
蒙华盛了一碗冰块抱在怀里,苦兮兮道:“我以为咸阳夏日已经足够热了,原来是我还不知道什麽叫热。”
“这两边不是一种热。”扶苏正在写信,口中说着话也未停笔,“解暑汤喝了吗?”
蒙华脸上更苦了:“喝了,太苦了。”
王离拿着文书进来,恰好听到这话,便道:“这就觉得苦了,往後倘若要你到此地带兵,你如何应对?”
“殿下。”王离躬身将文书搁在扶苏桌案上,“咸阳加急送来的。”
“我就是说说……”蒙华将冰块塞给王离,“外头热死了,我刚才一身衣裳都湿透了,你也冰冰。”
冷热交替,王离不由抖了一下:“这也太凉了。”
扶苏边拆信边提醒他们:“别总抱着冰块……是阿父的信!”
扶苏出门这大半年,只收到过嬴政的两封信,这会儿又得一封,可不是分外惊喜麽!
王离和蒙华等扶苏将信看完,见他面上带笑,就轻快地问道:“殿下,大王说了何事?”
“唔……”扶苏斟酌片刻,“也没什麽要紧事,就是催我快些回去,不然就不许我看星星了。”
“啊?”蒙华不解,“星星就挂在天上,陛下如何不许?”
扶苏笑道:“即便星星在我眼前,阿父不许我看,我自然也得听从。”
“哦!”蒙华深觉有理,“那我们快些罢!”
王离倒是察觉了扶苏话中的未尽之意,不过他知道不该问的不要问,便只跟着蒙华笑道:“这边的事已经收尾了,殿下看看,我们要不要提前啓程?”
扶苏道:“那就提前一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