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据点头,蹑手蹑脚地出了门,殊不知後头刘彻正颇觉好笑的看着他的背影,向卫青悄声道:“这兄弟两个又玩什麽呢?”
卫青笑道:“去病这两年瞧着成熟了些,近来又同据儿一起玩,倒有些像小时候了。”
刘彻想了想不满十岁的霍去病是什麽模样,点头笑道:“是像,有意思,那就让他们玩罢。”
卫青深有同感。
外头,霍去病问道:“据儿,陛下如何跟你过来了?”
刘据叹了口气,道:“表兄,陛下在表示他爱你和舅舅呢,你知道吗?”
“我自然知道。”霍去病道,“不过我以为你不会将此事告诉陛下。”
刘据道:“表兄,我倒也没这麽小气,陛下爱你和舅舅,也爱我呀!”他笑了笑,“陛下是天子,我总不能因为他是我阿翁,就不许他爱别人了吧?”
霍去病看着他:“有这种想法,倒也很正常。”
刘据惊讶道:“哎?表兄,你这麽说,是也有过这样的心情吗?”
霍去病抿了抿唇,不大自在道:“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刘据兴致勃勃道:“表兄,分享一下嘛,你看我都跟你说了!”
霍去病拗他不过,只好坦白道:“小时候的事了,就是伉儿才出生那会儿,好像是谁说了两句闲话罢,我还挺怕……舅舅以後不爱我的。”
说到这里,他耸耸肩,很是骄傲,但极力做出满不在乎的模样:“不过後来我就知道了,舅舅爱我,自然是我好,不然怎麽不见他爱别的外甥?”
刘据故意道:“舅舅也爱我。”
霍去病哼道:“舅舅更爱我。”
刘据笑道:“确实。”
“而且,这确实是我小时候才会在乎的事了。”霍去病又强调道,“我都这麽大人了,也不是非要谁来爱我来证明什麽,霍去病就是霍去病。”
忧郁缺爱并不适合霍去病,刘据想,卫伉出生时,他刚到青春期,所以才这麽敏感吧,这会儿他人长大了,难免觉得当年的自己太过矫情,所以才不好意思提起。
刘据摸了摸下巴,低声自言自语道:“我离青春期都两千多年了,怎麽还这麽矫情?”
整日计较我爹爱不爱我这件事,的确太不男子汉了。
尤其是对一个都做了祖父的男人来说,这是个很不可理喻的行为,刘据时常反思自己,然後……再开始计较。
霍去病没听清他的话,皱眉道:“什麽两千多年?”
“我是说……”刘据擡起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表兄,你知道,你其实有个亲生父亲的吗?”
刘据记得,就在明年,霍去病就会去拜见霍仲孺,然後将霍光带回长安。
对于亲爹,霍去病不大在意,随口道:“有吧,我没听人提过。”
霍仲孺当然不重要,但霍光还是很重要的。
如果最後一切还是要遵照上辈子的轨迹,在皇帝陛下之後,大汉不能没有霍光。
“不如你去问问姨母。”刘据建议道。
上辈子霍去病为何会去拜见霍仲孺,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个人,刘据并不知晓,为了防止蝴蝶翅膀的扇动,改变霍光的人生,进而影响到大汉的未来,他认为自己还是得提醒一下霍去病。
霍去病奇怪道:“你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人了?难道你知道我生父是谁吗?”
“怎麽可能?”刘据道,“这不是我们大汉讲究孝道麽,你都快做父亲了,我怕有人忽然想起这个,用来做筏子职责你。”
霍去病皱眉。
刘据又道:“表兄,你还记得去年有一件事吗,宁乘不就跑过来跟舅舅说,让他给王夫人的娘家送礼麽!”
霍去病当然知道那件事,他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莫名其妙。”
卫青是靠有个做皇後的姐姐才能食邑万户丶三子封侯,就算大汉人人都同意这个观点,匈奴人都得从地底下爬出来投反对票。
刘据笑了两声,这背後的政治博弈被人分析了两千多年,说什麽的都有,他也不明白他爹知道此事後的真实想法是什麽。
但总之,在这之後的很多年间,刘彻并没有降低对卫青的信任,也并没有动摇刘据的储君之位。
而大将军,他拿出所得赏赐的一半金给人贺寿,就更有意思了。
刘据至今不能理解大将军的脑回路,难道这就是天纵奇才和普通人的区别吗?
刘据道:“当皇後的娘家人不容易,当太子的外戚,就更加不容易了。”
霍去病顿了顿,平静并且不加遮掩道:“殿下,你知道,我与大将军,第一必然是忠于陛下的。”
刘据擡头笑道:“我知道。”
“冠军侯,你知道……”刘据亦道,“太子不仅是陛下之子,更是陛下之臣,他的第一要紧事,自然是忠于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