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们一愣,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现在吗?尚未天亮……”
“还有丞相。”刘据厉声道,“立刻去!”
宫人不敢再多话,慌忙领命去了。
仔细清理了创口,抹上药粉後,侍医恭敬问道:“殿下,还需要为陛下熬退热的药吗?”
刘据不耐烦道:“谁是为陛下看病的?”
侍医忙将方才就开好的方子呈给刘据,请太子查验过,才有人去熬药。
烛光下,太医令瞧着太子冷漠的侧脸,心底忽然有点发冷,太子……不会有什麽不该有的心思吧?
想想太子要去请的人,大将军和骠骑将军是太子的什麽人?丞相在他二位跟前有开口的馀地吗?
太医令自己被自己吓到半死,他颤巍巍地擡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心道就算太子想干什麽,自己可不想死啊。
“天亮了吗?”太子忽然问道。
太医令下意识擡头望向窗外,仍旧是朦朦胧胧一片。
宫人小声回道:“回殿下,约摸还有半个时辰才到日出。”
夏日天亮的很早,但刘据却觉得今夜实在太长了。
榻上的刘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刘据忙凑过去小声唤道:“阿翁?”
“据儿……”皇帝陛下半睁着眼睛,迷迷糊糊道,“据儿回来了,别怕,阿翁知道据儿是冤枉的。”
刘据愣了愣,手无意识的松开,沾着酒液的湿布落到刘彻手腕上,被冰到後他清醒了片刻。
“朕这是怎麽了?”刘彻擡手揉了揉鼻梁,放下手时瞧见了刘据,诧异道,“据儿,你怎麽在这里?”
“阿翁……”刘据低声道,“你方才说……”
“嗯?”刘据背着光,皇帝陛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刚要坐起来时,他才发现自己贴身的里衣被脱下来了,“这是怎麽回事?”
刘据下意识答道:“阿翁发热了,我在给阿翁降温。”
“发热?”刘彻搭了搭自己的额头,“是有些热,难怪朕觉得头重脚轻,眼睛也睁不开。”
“据儿,你何时过来的?”刘彻又问道,“朕竟然没有听到。”
听到他说丝毫没有察觉到屋子里这些人的动静,刘据心底发紧。
刘据忙道:“阿翁病了,自然不如以往警醒。”
“嗯。”刘彻含糊答应着,他眼睛疼头疼,有气无力道,“朕身上……觉得不大好。”
刘据温声安慰道:“侍医已经去熬药了,阿翁吃了药就好了。”
刘彻一时难受得厉害,也不大有精神说话,只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刘据呆呆的坐着,他几乎以为方才是自己听错了,可父亲……他绝对说了那句话。
这不该是现在的皇帝陛下会说出口的话,倒像是……
正胡思乱想着,有宫人来回:“殿下,长平侯和冠军侯到了。”
刘据抹了把脸,转头去看父亲,他已经又昏睡过去了。
长平侯和冠军侯前後脚到达鼎湖宫,夤夜被太子请到皇帝的寝宫,又见到满屋子侍医,他们两个人都是心里一沉。
刘据自内殿出来,沉声道:“大将军,骠骑将军。”
卫霍二人回礼道:“拜见殿下。”
刘据引着二人进入里间,将情况说明,又道:“我宫里现在有一枚药,或许能治好阿翁的病,我想请大将军亲自去一趟。”
卫霍瞧见皇帝陛下的脸色,心头都狠狠跳了一下,作为征战沙场的将军,他们见过许多士卒不过是受了轻伤,但因为一场高烧丢掉性命。
卫青立即道:“臣即刻就回去。”
刘据道:“待拿了药回来,大将军,你还要再回长安城去,城中的公卿权贵,以及各地的诸侯王,都要请大将军费心。”
现在还不知道皇帝陛下何时能彻底痊愈,须得做好万全准备。
卫青道:“臣明白。”
刘据又道:“未央宫内诸事,请大将军转告皇後,就说我的话,请她什麽都不要想,只管如平常行事。”
卫青对上刘据的眼神,他的神情在这一刻竟然放松了些:“请殿下放心,臣明白。”
刘据郑重行礼:“有劳大将军。”
卫青还礼後,方退出鼎湖宫,飞马赶往未央宫。
这边,刘据又向霍去病道:“此处守卫,就有劳骠骑将军。”
霍去病拱手道:“请殿下安心。”
霍去病要办的事看起来不多,但却是最最要紧的,毕竟皇帝这一病还不能确定何时才能好,不知道有多少牛鬼蛇神在暗戳戳盯着皇帝陛下。
有了长平侯和冠军侯,後边的丞相来时,刘据就不用费心说什麽了,李蔡只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尽好百官之首的职责,安抚群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