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沅见状又道:“往常七八月间阿翁鲜少在未央宫待着,上林苑有山有水,很是凉爽,倒也适宜避暑,偏阿翁这会儿回来,想必是为了替据儿伸张呢。”
卫子夫一想,的确,皇帝陛下是个爱享受的人,能让他在七月回到未央宫,除了军政大事,从前再没别的,如今皇帝陛下都不惧酷暑了,可见他对据儿的重视。
“到底是沅儿比阿母强,我也是老了,脑子不中用了。”卫子夫笑道。
刘据忙笑道:“阿母说这种话,多少人要无地自容了,你这会儿跟阿姊出去,让那不认识你们的人瞧瞧,定会说你们是姊妹!”
刘沅附和道:“正是,我瞧着阿母与我像是一般年纪呢。”
虽则知晓这些话是掺了水分的,但不妨碍卫子夫眉开眼笑,她摆摆手:“哎哟,你们可别说了,传出去才是要让人笑话。阿母再不说这种话,你们也不许说了。”
刘据笑道:“我跟阿姊是实话实说。”
“就是,阿母,我们再真心不过了。”刘沅亦笑道。
这边正笑着,外头进来宫人回禀:“陛下请太子殿下去宣室殿。”
卫子夫忙道:“据儿快去罢,别让陛下久等。”
刘据应了一声,又过去捏了捏晗儿的小脸:“舅舅走了,下次再陪你玩。”
刘沅忙将小孩儿拉过来,笑道:“你快别逗他,不然不让你走了。”
“那我跑了。”说着话,不等小孩儿反应过来,刘据就踮起脚尖来跑走了。
卫子夫失笑:“他也成孩子了。”
……
宣室殿中,皇帝陛下很是不满:“只惦记着你阿母,怎麽不见你惦记朕?今日除了一早过来问安,你来瞧过朕吗?”
刘据:“……”
刘据努力心平气和地同他讲道理:“阿翁,我每日只两次去向阿母问安,其馀的时间不是在读书,就是随您听政和听您教导,不管怎麽算,我同您一起都是超过陪阿母的。”
刘彻不跟他讲道理:“朕问你,太子,在你心里头,是阿母占首位,还是阿翁占首位?”
刘据扶额:“阿翁,我们不建议跟孩子问这种问题,会破坏团结,还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不肯说,那就是……”
抢在皇帝陛下前,刘据道:“大汉的江山社稷,阿翁,在我心里,大汉排在首位。”
这个回答未免太标准太正确,皇帝陛下一时竟无言以对,懊恼半晌,他又道:“谁是第二位?”
刘据只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阿翁,我也有个问题,在您心里,是祖母更要紧,还是祖父更要紧?”
刘彻:“……”
刘据摊摊手,道:“阿翁,还继续吗?”
刘彻哼道:“你不肯回答朕,朕就知道答案了。”
“阿翁,在我心里,阿翁和阿母不分先後,我爱您,也爱阿母。”刘据却在此刻坦诚回答道,“阿翁教我育我,阿母怀胎十月生下我抚养我,将哪一位排在後头,我都做不到。”
皇帝陛下停了一会儿,才擡手怜爱地揉了揉太子的头,温声道:“嗯,据儿是个好孩子,是阿翁问得不对。”
这几个月,皇帝陛下习惯了太子在上林苑与他同住一宫,这会儿回到未央宫,颇有些不习惯,倒不是他非要无理取闹。
刘据笑眼弯弯地刻意撒娇道:“阿翁没有不对啦,谁让据儿只有一个,阿翁太爱我了,哎,还是我太好了。”
刘彻失笑:“是,据儿实在太好了。”
刘据作小儿状同父亲嬉笑片刻,方道:“阿姊今日带着晗儿入宫了,阿翁,您可要见见?”
“朕的确许久未见晗儿了。”刘彻笑道。
刘据便让人去宣室殿请刘沅母子,不想他们尚未到,廷尉张汤却来求见了。
近日并没有安排什麽要事给张汤的皇帝陛下思索片刻,还是让人去将张汤叫进来,毕竟真有要紧事,可不能耽误。
刘据让人传话给公主,待她到了,先去偏殿稍候片刻。
张汤所说之事要说小,的确算不上小,但要说大,也是可以揭过去的程度。
丞相李蔡侵占了先帝园寝的土地,依法该严查问罪。
说这件事小是如果皇帝陛下打算轻轻揭过,就私底下让李蔡将地让出来,全当什麽都没发生过。
说这件事大是因为,于私,先帝是皇帝陛下的父亲,他得孝顺,于公,先帝是皇帝陛下的君上,他得忠君,那麽,李蔡就非得法办不可。
李蔡身为臣下,不敬先帝,是为不忠,严查起来,他是没什麽好果子吃的。
一切都在皇帝陛下的一念之间时,刘据问道:“是李蔡的意思,还是他家里人擅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