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这个意思吗?太子竟然真的很爱劝人保养身子,张汤一直以为传言不实,今日却是切身证明了传言非虚。
接着,刘据热心的同张汤分享了些保养身体的方法。
跟太子去丞相府的路上,张汤还有些恍惚,不是,他们不是要查丞相侵占先帝陵寝的事吗,怎麽扯到身体问题上的?
刘据自有自己的打算,不是他要轻拿轻放侵占土地这样的恶劣事件,在西汉,权贵豪强干这样的事实在很普遍,但只有侵犯到了皇家或者是某些了不得的人物利益时,这样的事才会被擡到面上来,平头百姓是没有人为他们做主的。
即便刘据是太子,也做不到为所有的百姓做主,他只能尽可能的管上一管,而如果能有一个由头将此事提起并放大,刘据就能将自己管的范围尽可能扩大一些。
现在他就在去找这个由头的路上。
到丞相府一问,李蔡对于他侵占先帝园陵的事果然不知情,刘据并不怀疑他说假话,事实上,身为上官或家主,被底下人蒙蔽实在也是一件很普遍的事。
就好像上辈子,公孙敬声那个混账东西竟然敢挪用军饷,若不是被人捅出来,刘据也是分毫不知情的。
欺上瞒下麽,太常见了。
当着张汤的面,刘据让李蔡立即召家人来问话,务必立刻调查清楚究竟是谁干出这麽没有王法大逆不道的事!
听到太子的措词,李蔡不敢怠慢,当即去办。
比之张汤,李蔡同太子打交道更多,更加清楚他的行为说话所代表的意思。
太子亲临,又是这些话,可谓是给足了自己面子,李蔡倒不担心自己会如何,他主要是不确定家里到底是谁胆大包天竟然干出了侵占先帝陵园这样的事!
李蔡希望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但结果显然让他失望了,干出这件事的人是他儿子。
太子就在屏风後,李蔡想为他遮掩都来不及,只能心累地摆摆手,道:“回去罢。”
将不明所以的儿子赶走,李蔡至内室见太子,他不敢犹豫,当即跪下行了大礼:“臣管教不严,请殿下降罪。”
刘据点点头,道:“教子不严,当然要治罪,不过丞相,治罪一事轮不到我来做,你得去向陛下请罪。”
李蔡道:“遵命,臣这就去求见陛下。”
“不,丞相,你不能自己去。”刘据道,“罪魁祸首在何处,你要带着他去向陛下请罪。”
李蔡大惊失色:“殿下,犬子尚幼,全是臣之罪过,臣愿……”
“他几岁了?”刘据问道,“你儿子几岁了?”
李蔡只能回答道:“犬子十八岁。”
“他成亲了吗?”刘据又问道。
李蔡伏在地上,嗫喏道:“他……他……”
刘据便问张汤:“张廷尉,你可知道李丞相的儿子是否成亲了?”
张汤答道:“回殿下,李丞相之子非但早已成亲,还有了一儿一女。”
“那可真是个孩子啊。”刘据冷笑道。
李蔡羞愧难当:“臣……臣有罪,殿下,臣……”
刘据摇摇头,道:“冤有头债有主,李丞相,既然已经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孤是不会替你在陛下跟前遮掩的。”
李蔡自然知道这个结果,皇帝陛下不想要他的命,但会要罪魁祸首的命,可罪首是他儿子啊!
李蔡不只有一个儿子,可也没有哪一个是多馀的,到底是亲生的孩子,他如何能忍下心来?
李蔡悲痛道:“臣这就去向陛下请罪,殿下,全是臣教子不严的过错,臣会请陛下治臣死罪!”
刘据叹口气,声音柔和地问道:“李丞相,你只有这一个儿子吗?你也只有这一个孙儿这一个孙女吗?”
李蔡在这温柔的声音中身体僵硬下来,他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了,太子亲自过来,根本就是为了麻痹他!
李蔡只有带着儿子去向皇帝陛下请罪这一条路可走,他不知道陛下和太子意欲何为,但显然,他跟儿子已经被架了起来,他们不得不顺从他们的意思,以让这最尊贵的天家父子达成自己的目的。
看着李蔡面如死灰的带着儿子去向皇帝陛下请罪,刘据站在丞相府门前,摇了摇头。
分明是他们犯法在先,倒显得谁冤屈了他们似的。
刘据忽然道:“张廷尉,你以为,李蔡还会继续做丞相吗?”
张汤眼神一动,他垂首答道:“当由陛下圣裁,臣不敢妄言。”
刘据却道:“他会,至少暂时他还会,张廷尉,你……”
张汤固然能被称为一个清官,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好官,在他任廷尉的这些年中,作为皇帝陛下的刀,他手下不乏无辜的亡魂。
但无论如何,他都是陛下得用信重之人,所以当丞相之位或有变动时,张汤动一动心,实在是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