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向来是懂得什麽叫蹬鼻子上脸的,霍去病默默看向皇帝陛下。
刘彻刚想搬出冠军侯年轻的说辞,忽然想起自己也要日日被侍医诊脉,听闻皇後和大将军也被太子安排上了,他的几个阿姊并小外甥也没有逃过,皇帝陛下恍然大悟,这是太子对他看重之人的关心啊。
大约还是去年自己那场病吓到太子了,刘彻心想。
于是,皇帝陛下自然得帮太子说话了:“去病,让侍医瞧瞧又耽搁不了多少功夫,朕日日也是如此,你舅舅也是,总是太子的心意,旁人想要还没有呢。”
刘据点头:“就是就是!”
霍去病的确不大想要,但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这对天家父子显然达成了共识,他反对无效了。
霍去病只能拱手道:“遵旨。”
……
在霍去病请封三王前,匈奴来了消息,和亲公主们的遗体已经寻到了一部分人的,正在请回长安城的路上。
从太祖皇帝起,往匈奴和亲的女子均是宗室旁支远亲,现在她们父亲兄弟的後人大多都不怎麽得志,刘据并没有特意着人去寻。
刘据一早就做好了打算,就在渭河建皇陵的那处选一块地方做陵园,将和亲公主们重新葬入此地。
这一个提议起初是遭到了全体朝臣反对的,但刘据认为她们为大汉所做的贡献并不比战死疆场的士卒们小,理当受此礼遇。
而且,刘据并不打算用很厚的陪葬,鉴于他为大汉争取回来许多年的赔偿,经过很多回的扯皮,并且得到皇帝陛下的赞同後,这事才算板上钉钉了。
刘彻很愿意彰显自己的胸怀与仁善,商路更广阔後,又有了匈奴的赔偿,他的国库很是丰盈,这些陪葬品,连带着以後派人看守陵园以及逢年过节着人去祭祀,根本花费不了什麽,想想他也就同意了。
这件事办完,未央宫中王夫人就病重了。
为了安慰重病的王夫人,刘彻承诺她,会给刘闵一块很好的封地,但没等到皇帝陛下下诏,王夫人就溘然长逝了。
王夫人受宠多年,她的去世让刘彻伤心了好一段日子。
不过伤心归伤心,在刘闵提出想为母亲在长安守孝一年时,皇帝陛下还是断然拒绝,并催他尽快就藩。
刘据知道他爹是不想开这个先例,也是未免旁人多想,再生波澜,就是对刘闵这个半大孩子来说过于残忍了,但他也没什麽立场去安慰人,鉴于皇帝陛下之所以如此做,是为了他这个太子。
在他们三个人离开长安时,刘据去送了他们,虽说是同父兄弟,但他们见面的机会不多,并不怎麽相熟,除了些客套话,也说不出别的。
三个才封了王的皇子并不高兴,尚且年少的几个人还不太能隐藏自己的情绪,看着刘据的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羡慕,或许还有点怨恨。
刘据不知道该怎麽应付这个情况,因为单以上辈子的境况论,他们这些兄弟,除了早逝的三个,活得长的都没什麽好下场,算起来可以说没有一个称得上一辈子都很好的。
从这方面来说,大家倒是难兄难弟了。
至于这辈子,诸侯王和太子也好,和皇帝也罢,注定也是友善不了了。
天家兄弟,向来如此。
刘据默默唏嘘两声,实在想不出来什麽话可说,只能劝他们好生保重身体了。
三人谢过太子,上了马车,就此离开了长安城,以後再回来,他们就是朝觐的诸侯王,在长安城停留的时间有限。
刘据称不上伤感,因为他两辈子的确都和自己的兄弟们没什麽感情,不管是这几个大些的,还是後头那两个小的。
既然出宫了,刘据就先去公主府看了两位阿姊,又去冠军侯府瞧了霍嬗,最後在街市上买了一堆会发光的石头回去哄他爹。
皇帝陛下有夜明珠,但仅仅只是石头就会发光他还没有见过,便觉得很是稀奇,遂命人将其摆在花园中的假山上,远远瞧着倒像是山上落了星星。
“有趣。”刘彻远远站在亭子中,瞧着假山,又向刘据道,“这是在哪里寻来的,据儿,朕差人去多寻一些,若是坠到树上,夜里也能亮如白昼了。”
刘据笑答道:“是一个外地来的商人,我也不晓得他是从哪里寻了来的,只是瞧着稀奇,才买回来让阿翁瞧个新鲜有趣。”
“无妨。”刘彻随意地笑道,“自然有,就能寻到。”
皇帝陛下是决计不肯让自己受委屈的,他想要就得得到,这个没法子劝。
刘据便道:“阿翁,不如咱们明日再出宫去瞧瞧,也好些日子没有出宫了,阿翁正好去散散心。”
未央宫虽大,但待久了难免会觉得喘不过气来,刘彻闻言点点头,道:“明日得见过外国使臣,後日出去罢。”
出使的博望侯尚未回京,来长安的外国使臣却是陆陆续续从未减少,因此他们也就能知道张骞这一路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