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据看了看父亲和舅舅,最後看向表兄:“嗯,我们都能等得起。”
这一次,他们都有更多的时间,去做更多的事。
……
没过几日,未央宫收到了一则丧讯,中山王刘胜薨。
“中山王?是那个中山靖王吗?”李映问道,“就是後来刘备的先祖的那个中山靖王?”
刘据道:“就是他,他有很多个儿子,其中一个叫刘屈氂。”
李映惊讶道:“啊,原来跟李广利勾结的那个刘屈氂是他儿子。”
刘据纳闷道:“你出来执行任务,不先了解一下人物关系吗?”
李映颇觉冤枉,他解释道:“殿下,你们老刘家那麽多人呢,我不可能每个都记住吧。”
“行吧。”刘据耸耸肩。
“对了,我还在博物馆看到过刘胜墓里的金缕玉衣呢!”李映忽然想起来,“就是竖大拇指的那个,是他的吧?”
刘据揉了揉眉心,道:“作为一个有可能被掘坟的古人,我真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李映忙道:“什麽叫掘坟,殿下,那是考古,你知道考古的意义吗?我们在寻找历史,在……”
“我知道。”刘据道,“考古当然是有价值和意义的,但这不妨碍我起鸡皮疙瘩。”
李映便道:“好吧,以後我不提这个了。”
刘胜之死让皇帝陛下还觉得挺可惜,毕竟诸侯王中像他这麽合乎陛下心意的实在不多。
只爱听曲赏美人,为大汉做的最大贡献就是生孩子,托他的福,中山国被划成这边一小块那边一小块,皇帝陛下看着,实在满意的不得了。
不过归根到底,一个诸侯王的死在长安城掀不起什麽波澜,更何况,不过半个月便有消息传来,博望侯张骞带领的使团就要回到长安,与之相比,死个诸侯王就是小事了。
张骞的副使尚且在外,他是第一个回到长安的使臣。
张骞离开长安时,刘据还是个孩子模样,他再回来,太子已经快要做父亲了。
张骞入宫拜见陛下时,险些没认出来他身边的年轻人,幸而太子着一身礼服,即便他大变了模样,博望侯还是能一眼看出他的身份。
张骞暗暗感慨着,可真快啊,太子已经是个大人了。
一路出使的见闻,虽有奏报不时送回长安城,但刘彻仍有许多问题想要当面问一问张骞。
张骞细细回答着,只是不时就要转头咳嗽两声。
刘彻问道:“博望侯可是染病了?”
张骞忙要请罪,却被太子伸手扶住了:“博望侯为我大汉奔波多年,陛下是挂心你,并非怪罪你。”
“叫侍医。”刘彻吩咐道。
“多谢陛下。”张骞恭敬道,“臣这是老毛病了,多谢陛下和殿下惦念着。”
刘彻关切道:“你就留在甘泉宫中好生养病,你的家人,也允他们来此相陪。”
张骞又谢了一次恩。
刘据笑道:“甘泉宫中凉快些,博望侯,你尽管安心养病。令郎如今在太子宫中,我瞧着他行事很不错,这回也将他带到这边来了,你们父子正好能常见面。”
张骞还没有来得及回家,但这几年太子曾派使者给他送过两封信,其中夹带了他家眷的私信,因此家里的情形他倒不是一无所知。
“多谢殿下。”张骞没能站起来。
刘据按着他的手臂,笑道:“我看到了博望侯给我带回来的特産,就算是我投桃报李吧,阿翁,您说好嘛?”
刘彻笑道:“子文,你便依他,这小子就是这个倔脾气,朕有时候都拿他没法子。”
数年不见,张骞发现,陛下和太子不仅没有生疏,还比从前更加亲近,这可真是让他有点吃惊。
不过,这总是好事。
见多识广的博望侯想,天家父子无嫌隙,是大汉之福啊。
侍医很快到来,给张骞诊过脉後,便很是愁眉苦脸了。
张骞年轻的时候曾经奉命出使过西域,那一次他的行程很不顺利,他做了许多年匈奴人的俘虏,受了很多苦才重新回到长安。
这一次他的行程虽然不再有波折,但现代的旅途都会让人疲惫,何况是封建社会落後的交通,因此这几年间,张骞也是吃了好些苦头的。
现在张骞已经不算年轻,他曾经遭受过的一切苦难便找上门来,他的身体已经无力抵抗了。
博望侯可以翻越无数的高山峻岭,但他抵抗不了病魔和死亡的侵袭。
刘彻很是痛心,他广召名医,只要能治好张骞,皇帝陛下愿封侯爵赐万金。
但,无济于事。
张骞对此表现的很平静,也许他早就知道这一日已经不远了。
“臣听闻,殿下和冠军侯正在准备造船出海。”纵然被病痛折磨到脸色灰白了,张骞的眼睛里还闪烁着光芒。
刘据点了点头,笃定道:“是,大汉不只会征服陆地,还会征服大海。”
张骞笑了:“真可惜,殿下,臣看不到那一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