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挺舍得,然而他也不过是需要个台阶,既然李承乾给了,他也就点点头:“去罢。”
李承乾笑道:“多谢阿翁。”
李渊头疼得厉害,不想跟人打机锋,便道:“若是无事,吃了点心就回罢。”
“有点小事。”李承乾问道,“阿翁,你还记得昨夜醉酒时自己说了什麽吗?”
“什麽?”李渊疑惑道。
纵身边服侍之人有听到的,到底无人敢在太上皇跟前提起那两个人,太上皇或许不会怪罪,但他若有点别的表现,传到圣人的耳朵里,可是谁都担不起的。
李承乾道:“你叫了大伯和四叔的名字,大伯就算了,若不是他二弟太逆天,他这个太子做的挺合格。但四叔那麽个混账东西,我很好奇,阿翁,他有什麽值得怀念的地方吗?”
这些话说出来,殿内鸦雀无声,李渊愣了一会儿,方斥责道:“放肆!你竟敢不敬……不敬长辈!”
李承乾笑了笑,道:“长辈得先以身作则,晚辈才敬重,像四叔那种长辈,我敬重他什麽?敬重他大敌当前弃城而逃,还是敬重他挑拨离间几次三番试图谋害兄长?”
李渊语塞。
李承乾又道:“阿翁,若没有四叔从中挑拨,你与大伯和阿耶之间,或许还走不到那个田地,他才是罪魁祸首,时至今日你倒还向着他,真是父子情深。”
这当然是李承乾随口气人了,李元吉勉强能算是个催化剂,算不上导火索。
“胡说八道!”李渊大怒,“玄武门之事乃是秦王觊觎大位犯上作乱,弑兄杀弟,威逼亲父,不忠不孝,乱臣贼子!”
“哇。”李承乾拍了拍手,“说得真好。”
被他刺激到没有理智的李渊清醒大半,他握了握拳头,质问道:“你究竟想做什麽?”
李承乾歪了歪头,老实道:“想让你不高兴。”
李渊气结:“我……你……”
“消消气,阿翁。”李承乾语气和缓地劝道,“我还指望您多给我添几个小叔叔呢。”
李渊揉着额头倒在软榻上,指着李承乾道:“你滚。”
李承乾道:“我滚可以,但您不能叫太医,不然别人要以为您是被我气病的,不过你可以跟我阿耶告状嘛,让他私底下悄悄罚我。”
李承乾固然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但他可不想气病太上皇的事传到母亲耳朵里去。
李渊冷笑:“你将不孝的姿态做足,还想保全自己的声誉,果然跟秦王是一脉相承的父子!”
“哎。”李承乾叹了口气,“容我再提醒您一次,阿翁,秦王如今已经是皇帝了。”
李渊冷哼一声。
李承乾自顾自道:“那咱们两清吧,看你这麽生气,我气顺多了。”
“合着你到我这里来撒气了?真不愧是……”不等李渊的话说完,李承乾就给他截断了。
“秦王的儿子是吧?”李承乾道,“阿翁,秦王是个什麽形容词吗?”
“这样吧,阿翁,我看咱们两个某些方面还是挺同病相怜的,您听我两句劝如何?”李承乾说着话端着羊奶直接坐到了李渊身边,还问他,“尝尝吗?”
李渊:“……”
李渊平生第一次险些被气死,玄武门之变那天他都没有这麽怒火攻心——毕竟那会儿害怕占了上风。
“那我自己喝。”李承乾咽下一口奶,方道,“阿翁,乐观点想,你这会儿好吃好喝,还有太极殿供你想怎麽玩就怎麽玩,你儿子做的已经很是不错了,你得知足,知足常乐嘛。”
“这些本就该是朕的!”他本该是皇帝,顺理成章享受这一切,怎麽说得好像老二多孝顺似的!
李承乾耸耸肩:“那太子之位也本该就是我阿耶的。”
李渊立即反驳:“他行二,上有长兄,本不该轮到他。”
李承乾笑了:“阿翁,你要这麽论,您的皇位是如何得来的?难道是曾祖父传给您的吗?”
李渊再一次语塞。
“您瞧,这天下素来就是谁有本事就该落在谁手中,这个道理,不是从我阿耶开始才有的,也不会到此结束。”李承乾笑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亘古未变。”
李渊无法反驳这句话,正因为隋末大乱,才有了大唐。
李承乾搁下碗,道:“说完大道理,阿翁,我们再来说点小道理。”
“你方才还说了忠孝,阿翁,你可没有资格讲这些。毕竟你当年逼杨侑禅位的时候,可没有跟他讲过忠孝。你不能需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摘别人的时候才想起论忠孝,您说对吗?”
李渊半晌没有应声,等李承乾吃了半盘子点心後,他忽然笑了一声:“窃鈎者诛,窃国者诸侯。”
“你现在敢说这些话,承乾,好孩子,可你将来也要挂着忠孝节义的皮行事啊。”
“是啊,大家都这麽虚僞。”李承乾点了点头,他又转头看向李渊,诧异道,“阿翁,你看起来不生气了?你还想跟我阿耶告状吗?”
这话问的奇怪,但李渊显然已经没有力气跟他这个长孙斗法了,他疲惫地摆摆手,摆烂道:“你想气朕,明日再来,今日朕乏了。”
李承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