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正在听曲看舞,李承乾来了也不曾叫人停下,只是问他有什麽事。
李承乾倾了倾身,道:“阿翁替小叔父给了我那些金子,我特地来谢过阿翁和小叔父。”
李渊顿了顿,眼睛里浮现出几分惆怅,方道:“承乾,阿翁老了,底下这些孩子们现在靠你阿耶,往後还要靠你照应着。”
李渊的这些小儿子于李世民并无威胁,他们兄弟间想如何亲近是没可能了,但往後封个亲王,肯定还是能过上金尊玉贵的好日子。
只不过如何金尊玉贵,如何顺心遂意,关键就在能不能得圣心。
李承乾听罢沉默了片刻,李元婴的滕王阁很有名气,他本人在艺术方面也有成就,只是……他这个人的品性实在不怎麽好。
李承乾最後只说了一句:“阿翁放心。”
人总要生老病死,李承乾也说不出太多劝慰的话,只能做个干巴巴的保证让李渊安心。
从大安宫回来,李承乾又去了太极殿,他打算跟天可汗谈一下皇家孩子的教育问题。
现在皇室的孩子们都是各自有各自的老师,但因为所得关注不同,老师的质量很是参差不齐。
而且,因为地位尊崇,李承乾记得上辈子除了自己这个被人盯着挑刺的太子,其他皇室子孙的品德问题却少有人关注。
所以李元婴上辈子养成了那麽个败坏的品性,李承乾琢磨着,皇家子孙确实很容易骄奢淫逸,他也不指望他们变得如何好,只是想教他们不行祸害百姓之事。
等李承乾说完自己的想法,李世民撇了撇嘴,道:“太上皇倒知道为儿子们打算了。”
李承乾:“……”
你跟你爹一个样,他给前头的孩子们当爹的时候不是个好爹,你给前几个儿子当爹的时候也不咋地,他到了後头知道为小的孩子们打算了,你等到换了新太子也知道该将太子罩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保护了。
所谓父子一脉相承,你们真不愧是父子。
见长子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李世民以为他是觉得自己矫情,轻咳一声将这话略过去,又道:“承乾,你提到的这个宫学甚好,我看不如就办在武德殿,离这边和东宫都近,你我父子都方便过去查看他们的学业。”
武德殿?李承乾挑了挑眉,武德殿变皇家学校?
李承乾点头:“好啊,先让人收拾着,阿耶,你选老师,先考校他们一番,再分班拟课表。”
李世民点了点头,见李承乾这就要走,伸了手将人叫住:“承乾,还有一件事。”
“何事?”李承乾重新坐回去。
李世民道:“青雀明年就要成亲,也是大人了,我想着这宫学他倒不必去,只还要他的老师教他几年便是。”
李承乾笑了笑,问道:“既然是大人,阿耶,是不是要许青雀上朝议事参政了?”
“还不到时候。”李世民立刻道,“你还没有正式加冠,他哪能抢在兄长前头?”
李承乾接着笑道:“青雀前头也不只有我一个兄长,阿耶,你别忘了李恪,明年青雀成亲,李恪的亲事您也得打算打算了吧?”
李世民却道:“正如你所说,承乾,除了恪儿,青雀前头还有你这个兄长呢,你倒是急着他们的亲事,怎麽不急一急你自己的?”
“我不着急。”李承乾耸耸肩,“所以恪儿的亲事你心里有数了?”
“我定下了弘农杨氏,他们家里哪个姑娘适龄,性情和顺,由你阿娘来定。”李世民道,“你怎麽不急,承乾,你该急一急了。”
李承乾起身道:“说不急就不急,阿耶,你别背着我定人下旨,不然到时候我抗旨,咱们可就收不了场了。”
“嘿!”李世民拍了下案,“还威胁我。”
但他倒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想想方才承乾那两句话,忧心更多,究竟要不要青雀进宫学,何时要青雀上朝参政……
唉……人都说多子多福,皇家却是多子多愁啊。
然而,李世民要愁的更在後头,宫学的事才开始筹备,老师还没有选好,李泰就先来了。
说了会儿父子间的家常话,李泰才进入正题:“阿耶,我明年成亲後就要出宫到王府住,这宫学于我倒不便宜了,不如还是请现在的先生到王府为我讲学,阿耶,您看好不好?”
李泰并不认为自己这个要求会被拒绝,虽说皇帝诏令皇家子弟都要到宫学去,可他尽管不能比肩太子,但与其他皇子还是不同的,有点特殊待遇是再寻常不过的。
若没有先前和长子那番话,李世民的确会点头答应,他待皇後所出的孩子向来偏爱,而且也从不觉得自己厚此薄彼。
但李世民现在不能只看眼前,太上皇都知道为孩子们的未来打算了,他每每做一个决定也得想想将来会如何。
“青雀,宫学初立,先开一个特例,往後倒难管了。”李世民道,“为让阿耶以後省心,只得暂且委屈你来往跑这些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