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斜睨他一眼,肯定道:“没说实话。”
李承乾耸耸肩,一笑:“那什麽才是实话?”
“我怎麽知道你的实话是什麽?”李渊摆摆手,“别在我这里耍嘴皮子了,回去找你阿耶干正经事去。”
李承乾一愣,道:“但你的病……”
李渊笑道:“我的病到死都不好,你就等到我埋土里再回太极殿啊。”
李承乾:“……”
虽说没忌讳不碍什麽,可这话也忒没忌讳了,李承乾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接。
李渊大笑道:“你也有这时候?伶牙俐齿的小子,你也有语塞的时候?承乾,还记得那会儿你总是来气我吗?”
真是父子一脉相承,李承乾在心里嘀咕,太上皇也跟天可汗提一个话。
李承乾板着脸道:“我是跟您讲实话,事实有时候是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李渊笑着咳嗽了两声,方道:“行,这个嘴皮子是又利索了。”
李承乾过来给他捶着背:“阿翁,咱能说点别的吗?”
“不成。”李渊笑道,“你还是去跟你阿耶说话,大安宫这里用不着你了。”
“这麽嫌弃我嘛。”李承乾笑了笑。
李渊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再需要李承乾给他侍疾,次日李世民按照惯例来问安时,李渊又同他提了一遍。
这对李世民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先不说长子日日在此,他见不到人,单说大安宫这麽多人,他也担心有人对太子不利。
——像那些试图攀附太子的人,在李世民看来就属于小人,这样的人企图到太子身边,难道不是对太子不利吗?
——虽然这些人都是李世民的弟弟妹妹,他们巴结太子也不过是为着能在封地和婚事上谋点好处,还不敢图谋更多。
李承乾听李世民叮嘱过许多遍这个话,都离开大安宫了,天可汗还是喋喋不休,好像天底下都是妖魔鬼怪,要带坏李承乾似的。
所以他要给自己派那麽多谏臣,因为他认为太子不仅亲近小人,自身品德还有很大的问题,需要很多人去给他纠正毛病。
李承乾不能说自己的身边没有小人,也不能说他是个没有瑕疵的人,但天可汗的青雀和稚奴就是完美无瑕的人吗?怎麽从不见天可汗差人去寻他们的不是,让他们改正?
李泰不是太子便罢了,李治做太子的时候,天可汗是怎麽做的?
天可汗吸取了上次失败的教训,他亲自教养太子。
李承乾不过是天可汗一次失败的试验而已。
想着,李承乾不由冷笑一声。
李世民的话因此停了停,皱眉问道:“承乾,怎麽了?”
近些日子在大安宫,李承乾对天可汗颇有些感同身受,只不过让天可汗想起往事就不能痛快的是太上皇,而造成李承乾如此的是天可汗本人。
但又不是现在的天可汗,因此李承乾不能在他这里得到答案。
李承乾思索片刻,问道:“你认为,在做阿耶这件事上,是你做得好,还是阿翁做得好?”
李世民有些惊讶又有些难过:“承乾,你……你认为我没有你阿翁做得好吗?”
天底下竟然还有人比太上皇更加不会做阿耶,而那个人还是自己,如果长子真的这麽认为,李世民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伤心的。
李承乾又想了一会儿,道:“我觉得你现在不错,但李泰大约觉得你不好。”
李世民愣了愣,旋即轻轻叹气:“是不是太上皇同你说什麽了?承乾,我们若是寻常人家,我偏心些便是偏心了,最多家宅不宁,可我们是天家,若我轻视太子,偏宠庶子,可要国家不安社稷不稳了。”
李承乾却笑了笑,道:“没这麽严重,最多也就是你的爱卿们都两头下注罢了,但这也情有可原嘛,皇家非要闹腾,他们也得为自己的家族谋一个前程啊。”
这话说得既大度又善解人意,却让李世民深深皱起了眉头:“竟有这样的事发生,结党营私,我就放任不管吗?我怎麽能做出比太上皇还老糊涂的事?”
李承乾笑得更开心了:“我们李唐这些都是小事,这才几个人,而且我们都有实在业绩啊。後头还有个九子夺嫡呢,阿耶,要我给你讲讲这个吗?”
李世民不动声色道:“不如你先给我讲讲我们李唐的这些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