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满仓红着眼眶,满脸沧桑:“我的乖女儿,爹终于来郡县里找到你了。”
“家里没钱没粮,地里也没能种出粮食,你弟弟明年的束修钱都交不起了,我带着弟弟来找你,你不会不管我们吧?”
黎满仓倒是聪明。
当着这些人的面,没跟她撕破脸。
黎清欢强忍着没把人推开。
身后传来阵阵窃窃私语的声音。
“瞧着宋娘子谈吐从容爽利,还以为是个千金小姐,没想到竟是乡野出身?”
“你傻吗?若非如此,怎么会做商贾行当,开餐馆做吃食?”
“嗷……也对哦。”
黎清欢心中冷笑,上一世那种在宴席上被人排挤冷落,肆意嘲讽的惊恐和憋屈仿佛还历历在目。
她仿佛又看到了盛京那群高高在上的贵妇,一边笑眯眯说着带她一起玩,一边让她举着投壶的竹筒,让她站在原地不要动。
那些箭头裹着布包的箭头被她们掷过来,砸在她身上。
钝钝的,不疼,但她莫名很不喜欢她们眼睛里的笑意。
她讪笑着说不想学投壶,不想玩了,想回家。
她们却将她拉住,不依不饶地说,投壶就是这样玩的,就是要有人举着竹筒的。
她们说,她得举着竹筒主动去找箭矢,什么时候她的竹筒接到了一支箭矢,才能换人。
她们先前不是这样说的。
她们故意胡乱抛掷,引得她手忙脚乱地满堂乱跑,还险些踩到裙子摔倒……
突然,冰凉的指尖被一股温暖干燥包裹住。
黎清欢怔然回神,现宋宿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衣袖交叠的底下,他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她听到宋宿开口,声音沉稳和坦然:“抱歉了岳父,我们自己条件也很拮据,没办法帮你们的忙。”
身后还有没散场的宾客以及看热闹的人群。
宋宿的声音掷地有声,并未刻意压低或遮掩。
不知怎么的,黎清欢忽然回想起上次中秋节,她在书院和他一起归家。
书院门口那么多马车,他偏愿意坐牛车,仿佛一点也不觉得丢人。
黎清欢没什么文化,形容不出来这会的感觉。
宋宿在她心里的形象一下就光辉伟岸了起来。
他真的有一颗很强大很强大的心,如此坦然地在那么多贵客面前说出“我们也很拮据”这几个字。
仿佛面子于他而言,是世间最无关紧要的事。
可她从小在家人的影响下,就觉得人活一张脸。
面子是和性命一样重要的东西。
宋宿怎么会这么厉害?
难怪日后能成为权倾朝野的辅。
黎清欢深呼吸一口,轻轻地回握住他的小拇指,站出来对黎满仓说:“不论有钱没钱,我们都不会给你们钱花。”
“这些年,我已经为了补贴你们掏空了夫家,日后这种蠢事我不会再做了,爹你也不用故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找我,钱我是一分都不会给你的。”
“弟弟我也不会帮,他是你们的儿子,不是我的儿子,我曾经帮你们的已经够多了。”
“你们若是真拿我当家人,就该守住分寸,别再来问我夫家要钱,宋家不欠你们的,我欠你们的也早就已经偿还得干干净净了。”
“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而是你们从别家抱来养的,不然为何你们会这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