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滚出去。在你知道错之前,别来见我。”她冷冷道。
&esp;&esp;谢行之转身就走,冲得很快。他那时不知,心中暗藏的,是嫉妒。
&esp;&esp;他竟嫉妒沈如晦。
&esp;&esp;可笑。他是皇子,天潢贵胄。沈如晦不过一个低贱的伶人,有何好嫉妒的。
&esp;&esp;可他心里痒,痒得难耐,无形的手在心中抠刮着,一下又一下,直至血痕淋漓,痛感逼身,他才不得不承认:他当真嫉妒。
&esp;&esp;谢行之被自己吓了一跳,他陡然环顾四周,像个心虚的贼,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esp;&esp;旁人明明没有看他,他偏偏感觉到轻蔑,仿佛周围涌出窃窃私语:三殿下竟对自己的亲姐姐有欲念。
&esp;&esp;他匆匆扔给开宝一句:“你替我去向母皇告假罢。就说我染了风寒,不便见人。”
&esp;&esp;他逃也似的下了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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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谢元嘉已至半醉。
&esp;&esp;她心绪烦乱不堪,她不知近来是怎的了,事事烦恼,事事不顺。
&esp;&esp;望春轩是照她的喜好布置过的,她欲坐下来清谈一曲,好好静心一番,谁知酒醉以后,身体有些不听使唤,几次拨音都软绵绵的,她心一横,下了力,“崩”一声,琴弦竟应声而断。
&esp;&esp;她恼怒起身,踹了一脚琴凳,愤愤道:“都来同我作对吗!”
&esp;&esp;她算不得多用力,但人逆运起来,就是如此倒霉,古琴“砰”的一声滑到地上,琴闷响一声,霎时断成两截。
&esp;&esp;这把绿焦是她近来新得的爱物,还没弹几回呢。
&esp;&esp;谢元嘉滑坐到地上,颇有些自暴自弃了。
&esp;&esp;“啧啧啧,殿下您这——”孔雪音不知何时进来,瞧她一脸颓唐,嘻嘻地笑出声,“这劲儿要是使不完,不如我牵了您去犁个两亩地?”
&esp;&esp;谢元嘉又好气又好笑,随手朝她扔了条帕子:“放肆。”
&esp;&esp;“好好好,臣放肆。那么臣与殿下的赌约,殿下是要认输了吗?”孔雪音朝她眨眨眼,“我可都准备好了。”
&esp;&esp;“认输?”谢元嘉嗤t笑,瞳孔里忽然燃起熊熊的火,“我可没输过。你等着。”
&esp;&esp;春情(九)
&esp;&esp;云章河畔灯火如昼,长筵沿水铺陈,珠帘之下笑语喧哗,衣香鬓影间尽是才子佳人,好不热闹。
&esp;&esp;赵恒并不善应付宴饮,被达官贵眷围在其中,早已有些吃不消。
&esp;&esp;他眼角余光扫到榜眼徐慎,见他含笑与人举杯对饮,流畅地唤出对方名姓,又顺势问候其家人,招呼周全,礼数妥帖。
&esp;&esp;赵恒冷眼瞧着,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
&esp;&esp;他听闻徐慎出身大族,父亲是当朝吏部尚书,叔父是当朝太傅,徐氏颇受晏帝恩宠,徐慎也算是晏帝从小看着长大的子侄辈。
&esp;&esp;他曾听书院的几个同窗说起闲话,道徐慎原该是状元,是晏帝为鼓舞天下寒门子弟,才钦定了他。
&esp;&esp;他知道此事后,冷避徐慎多日,反倒徐慎并不计较,甚至托人来捎上他一程,如此,陛下今日赐宴,他才未曾迟到。
&esp;&esp;赵恒从未轻慢过自己,他出身贫寒不假,但他堂堂正正做人,问心无愧,他亦不屑为了名利舍己身自由。
&esp;&esp;但他的确会有那么一刹那,想着自己有徐慎那样的身世就好了。他就不必支撑得这样辛苦。
&esp;&esp;不过徐慎帮了他,也总该道声谢,他刚要上前去,忽然被人揽住。
&esp;&esp;他回头去看,来人四五十年岁,头戴通天冠,衣着绛纱袍,面阔身圆,极是富贵,有些眼熟,却叫不出名姓。
&esp;&esp;“赵郎君,可还记得老夫?”
&esp;&esp;他想起来了,连忙垂首行礼,“国公爷。”
&esp;&esp;是顺国公朱炽,媒人曾上门,道顺国公欲将亲女许配于他,他以家境贫寒为由而婉拒了去。
&esp;&esp;气头过后,朱炽竟不免对这个寒门学子更欣赏了些。此般气节,并非人人都有,若他与女儿成就姻缘,来日他官途显赫,总不至于抛妻弃子。
&esp;&esp;故朱炽竟不死心,准备再试一次。
&esp;&esp;“先来贸然叫媒人上门说亲,倒是忘记叫你们见上一面,你还没见过画袅罢——”
&esp;&esp;十六七岁的少女出落得身姿袅娜,娉娉婷婷地行至赵恒身前,微红着面孔,福身行礼后,轻声唤道:“爹爹。赵郎君。”
&esp;&esp;她一早读过赵恒的文章,此人文章朴实,言之有物,来日必是能做实事的能臣。她又恰巧见过他一面,喜欢他这张脸,这才三番五次地主动,欲要成就婚事。
&esp;&esp;她若不自己选,就是爹娘来选。
&esp;&esp;爹娘选的,来来回回就那几户,彼此是什么货色大家心知肚明,互相瞧不上,若要结亲等同乱伦。她不如主动选个身家干净清白的,来日也好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