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谢行之唇角勾着笑,阿姊走了,那他做起事来就方便了。
&esp;&esp;他拨开人群上前,慢条斯理地递给赵恒一杯酒,咬牙切齿的一声,“姐夫。”
&esp;&esp;赵恒此刻已有些晕头转向,本欲不再喝,但见是谢行之,他还是接过这杯酒。
&esp;&esp;来之最宠爱这个弟弟,他不能让他讨厌自己。
&esp;&esp;见他坚持饮下这杯,谢行之眉宇间不免也有些动容,“你是个实诚人。”
&esp;&esp;赵恒听得这句认可,心里熨帖不少,他答:“不管旁人怎么说,我是真心爱慕她的。”
&esp;&esp;“我相信。”谢行之答道:“为了我阿姊,你连自幼的抱负都能放弃,自是真心的。”
&esp;&esp;赵恒似乎真是醉了,脑子冻了起来,一时没明白过来谢行之话中之意,他蹙眉,“什么?”
&esp;&esp;谢行之轻笑:“你不知道吗?成婚以后,你就是驸马。驸马不得为官。”
&esp;&esp;“我,来之。”赵恒摇头,“来之从未同我提过。”
&esp;&esp;他重复道:“对,来之从来,没告诉过我。”
&esp;&esp;“哦,没告诉你。那你猜,我阿姊对你究竟有几分真心。”谢行之一句话戳破他的妄想,“趁着如今尚未成婚,你早日求去,还能得个解脱。”
&esp;&esp;赵恒忽然浑身失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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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夜里忽然下起雨来,信送到赵府上时,赵父赵母已睡了,没法子,乔愿只得自行套车来接他。
&esp;&esp;她不耐极了。
&esp;&esp;赵恒这辈子不会是她男人了,这种事儿做了没任何好处,吃力不讨好,甚至可能会惹上一身骚。
&esp;&esp;她到时,水榭里筵席正散,喝醉的贵人们不少,乔愿勉强认出几个,四殿下,孔三娘子。
&esp;&esp;与她们相比,显得赵恒是可以怠慢的。
&esp;&esp;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赵恒独自一人倒在正厅东南角的廊柱底下,酒喝多了,倒也没闹出大动静来,嘴里喃喃念着些什么,满脸的泪。
&esp;&esp;乔愿忽然顿住,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儿。
&esp;&esp;少女情窦初开时,怎可能没倾慕过他。只是后来父亲将全部积蓄资助他念书,她被迫给人浣衣以得温饱,生计所迫,再多的爱也成了怨。
&esp;&esp;私心里,她认为赵恒本该是她的,他是那个爹留给她为数不多的遗物,偏他拣了高枝要飞。
&esp;&esp;但见他被人冷落于此,不知何故,乔愿偏高兴不起来。
&esp;&esp;有点幸灾乐祸,有点诧异,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悲伤,以及怜悯。
&esp;&esp;她记得赵恒进京赶考那日,村里的人送他到村口,拎着凑给他的盘缠和口粮,四周作揖,“赵恒定不负父老乡亲期待。来日若能高中,必定为民做主,做一踏踏实实的父母官。”
&esp;&esp;他那时有想到今日吗?
&esp;&esp;百感交集都化作嘴边一声叹息,乔愿俯下身,低声道:“活该。你挤破头来京城一遭,就是为了这些吗?”
&esp;&esp;“我要回家,我要回家——”赵恒醉得不轻,嘴里只是喃喃念着要回家。
&esp;&esp;其实要回哪个家,他已经不知道了。家在哪里,他也不甚明晰。
&esp;&esp;水乡的老宅是他的家,他在那里读书,长大,远走,他中了状元,可一生的好时光似乎在放榜游街那日就过尽了。
&esp;&esp;陛下赏的那间宅院不是他的家,庆王府也不是他的家。
&esp;&esp;他念着念着,忽然绝望地哭了出来,他发觉,自己在这偌大世间,其实并无去处。
&esp;&esp;赵恒醉眼朦胧之际,看到了乔愿,还当自己眼花,懵懂地求饶:“阿愿,我喝了酒,你不要同老师说——”
&esp;&esp;乔愿什么也没再说,将他架起:“走了,回家了。”
&esp;&esp;情关(十六)
&esp;&esp;夜半的雨下起来总是没完没了。
&esp;&esp;谢元嘉不知何故,在马车上就开始忐忑不安,心突突跳着,似有大事要发生。
&esp;&esp;“阿姊,不必太担心,这次有阿爹陪着,应当不会出事的。”谢平安竭力安慰她,但很显然,自己也心里直打鼓。
&esp;&esp;母皇总是喜怒不形于色,惯于掌控一切,少有的几次失控也多与祖母有关。
&esp;&esp;她们到时,明政殿前已被朱雀卫封死,为首之人礼貌道:“两位殿下请回吧,陛下说了,不许任何人入内。”
&esp;&esp;雨越下越密,头发被打湿了,锦衣华服氤开水痕,污了颜色,谢元嘉平日是不许自己有这样狼狈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