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千禧年的风暴与南下的决心
&esp;&esp;:千禧年的风暴与南下的决心
&esp;&esp;1999年的最后一个月,省城的街道被一股莫名的躁动笼罩着。
&esp;&esp;随处可见「迎接新世纪」的红色横幅,音像店里疯狂播放着伍佰的《浪人情歌》和那首红遍大江南北的《走进新时代》。空气中混合着鞭炮的火药味与廉价香水的香气,每个人都觉得,只要跨过那道名为「2000年」的门槛,生活就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esp;&esp;沉若冰站在「echo」旗舰店的二楼露台上,看着淮海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esp;&esp;短短几个月,「echo」已经成为省城名媛圈的标配。那种结合了东方意蕴与现代解构的风格,被当地报纸誉为「跨世纪的审美觉醒」。但沉若冰心里清楚,这远远不够。
&esp;&esp;「沉总,这是上个月的财报。」
&esp;&esp;秘书推门进来,神色却不轻松,「虽然销量持续增长,但我们的產能已经到了极限。赵芳姐那边带着二十个裁缝,没日没夜地赶工,也只能满足省城这一家店的订製需求。而且……」
&esp;&esp;秘书犹豫了一下,递上一份剪报,「隔壁街的『金鹰商厦』,下週要引进法国的快时尚品牌『v-ode』。听说他们的成衣价格只有我们的三分之一,且款式更新极快。」
&esp;&esp;沉若冰接过剪报,目光平静地掠过那洋味十足的广告语。
&esp;&esp;前世的记忆告诉她,2000年后,外资品牌将会像洪水猛兽一样衝击国内市场。如果「echo」一直停留在「高端私订」的小作坊模式,很快就会被连骨头带肉地吞噬。
&esp;&esp;「纯手工是我们的灵魂,但不能是我们的枷锁。」沉若冰放下剪报,转向秘书,「通知林总,今晚我要见他。」
&esp;&esp;夜晚,林氏庄园。
&esp;&esp;壁炉里的木材嗶啪作响,林深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绸睡袍,手里晃着半杯波本威士忌。
&esp;&esp;林深放下酒杯,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深不可测。
&esp;&esp;「不是想去,是必须去。」沉若冰坐在他对面,膝盖上摊开着一张手绘的中国地图,红圈精准地标註在珠三角一带,「省城的產能太落后了。我要在那里建立自己的供应链,从面料研发到自动化剪裁。我要让『echo』从一家店,变成一种席捲全国的现象。」
&esp;&esp;「广州现在就是个大熔炉,黑白混杂,水深得很。」林深点燃一支菸,烟雾在两人之间蔓延,「你一个女人单枪匹马杀过去,就算有我的资金支持,那些盘踞在十三行的老油条也不会给你好脸色。」
&esp;&esp;「林先生,当初我拿着剪刀对着张强的时候,也没人觉得我能赢。」沉若冰倾身向前,目光灼灼,「现在市场上那些外资品牌,赌的就是我们国内没有成熟的品牌运作能力。我要赶在加入wto之前,把这道防线筑起来。」
&esp;&esp;林深看着她,突然低头轻笑出声。
&esp;&esp;「沉若冰,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这具二十岁的身体里,是不是住着一个老辣的灵魂。」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手掌撑在沙发背上,那种强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瞬间将她包围,「五百万。我再追加五百万投资,但这一次,我要『echo』在南方的控股权增加5。」
&esp;&esp;「不可能。」沉若冰仰起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控股权是我的底线。作为交换,我可以把『echo』未来在海外上市的优先认股权给你。」
&esp;&esp;林深盯着她那双倔强而清澈的眼睛,半晌,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脸侧的一缕碎发。
&esp;&esp;「成交。这场豪赌,我陪你疯到底。」
&esp;&esp;一週后,广州,火车站。
&esp;&esp;1999年末的广州火车站,是全中国最混乱也最充满生机的心脏。到处是拎着编织袋、眼神迷茫的民工,混杂着操着各种方言的倒爷,空气中瀰漫着泡麵、汗水与皮革的味道。
&esp;&esp;沉若冰带着赵芳踏出站台的那一刻,一股湿热的潮气扑面而来。
&esp;&esp;「若冰,这、这儿也太乱了吧?」赵芳紧紧护着怀里的设计稿包,脸色苍白,「我听说这儿还有飞车党抢包的。」
&esp;&esp;「芳姐,这叫生机。」沉若冰看着远处那些密密麻麻的握手楼,心底那股沉睡已久的战斗慾望被彻底点燃,「去十三行。」
&esp;&esp;十三行,这个拥有数百年歷史的贸易集散地,此时正处于服装批发的黄金时代。几平米的小档口,一天就能创造几十万的流水。
&esp;&esp;沉若冰没有急着租厂房,而是带着赵芳在各个档口之间穿梭。
&esp;&esp;她看布料的手法极其老辣,手指一捻就知道成分,鼻子一闻就知道染料的好坏。
&esp;&esp;「这家涤纶面料缩水率太高,不能用。」
&esp;&esp;「这家的拉鍊是回收料,容易崩坏,pass。」
&esp;&esp;走了一整天,沉若冰最后停在了一家招牌残旧、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面料行门口。店主是个枯瘦的老头,正蹲在门口抽着手捲菸。
&esp;&esp;「阿公,这种『香云纱』,你手里有多少陈货?」沉若冰指着角落里一捲蒙了灰、色泽暗沉如铁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