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婆婆看见小丫头圆圆的脸,眼眶红了,“哎!”
蔡婆婆干了一辈子重活,脊背也是弯曲的,根本直不起腰,晚上睡觉疼得躺不平,两条腿极瘦,只剩一把骨头,也压得弯曲了,走路颤颤巍巍,瞧着便让人担心。
这样的年纪,摔一回可能就要了命了。
黄樱不由道,“婆婆走慢点,别摔着!”
蔡婆婆忙回头笑,“俺晓得的。俺早些回来,不敢耽搁明儿的活。”
黄娘子叹气,“古来稀的人,还要受这个苦。”
她拿来几块儿布,都只有巴掌大小。是原先给黄樱和宁姐儿做衣裳剩下的,黄樱瞧见,笑道,“哎唷!娘要给小丫头做衣裳呢!”
黄娘子臊了个脸红,梗着脖子,“死丫头,惯会打趣你老子娘!我是瞧着那小丫头子衣裳脏成甚麽了,连个换的也没有,要睡彩姐儿的床铺子,彩姐儿还要生气。”
黄娘子将那青布和黄布拼起来,问她们,“会不会寒碜?”
黄樱忙摇头,笑道,”这多好看!百衲衣不就是这样?我想穿还不能够呢。”
黄娘子放了心,“这布细,放在那里也不舍得丢,得亏小丫头小人儿一个,正经够给她做的。”
她低头认真裁剪了起来。
黄樱熬好药,忙端到屋子里。
爹正在淘洗手巾子给小丫头擦汗呐。
难为爹那蒲扇般的大掌,比个小丫头脸还要大,笨拙地一点点给她擦额头。
黄樱摸了摸,松了口气,笑道,“这是个有福气的。”
小丫头还没醒,但是没有再烧。
黄樱给她喂了粟米红枣熬的稠粥,这会子将药吹凉了给她喂下去。
因着他们晚上要家去,只爹在这里,小丫头才发了汗,不适合移动,免得着了风,便打算留在店里让爹照顾着,她喂药的时候也教爹学着。
爹做这些笨得很,几次将药喂到脖子里。
黄樱忙拿布巾子擦,一边耐心教,“药苦得很,她会吐出来,爹记得给她拍一拍。”
黄父慢慢也学会了。
黄娘子临走前还不放心,“要不今儿我来看店?”
黄父笑,“我能行,快回罢。”
黄樱忙推娘,“我作证,爹喂药喂得可好了。”
黄娘子这才嘀嘀咕咕地走了。
黄父将店门又查看一番,确认门窗都上了栓。
月亮很圆,他站在院里,抬头瞧了一眼,一轮圆月正挂在桂花树枝杈里。
他才想起今儿是十五。
地上白晃晃的,将影子拉得很长。
市井还很热闹。
他摇着蒲扇蹲下,将泥风炉子烧旺,给小丫头熬药。
忽然,他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向院门处看去。
一个佝偻的身影颤颤巍巍推开门,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脸上疲惫和绝望照得一览无遗。
她整个人笼在失望中,肩上压了石头一般,重得抬不起来。
蔡婆婆扶着门,艰难地吸了口气,重重拍打了几下腿,弯腰扶着膝盖,拾了两次都直不起来。
黄父将布巾子垫在药罐手柄处,端到一旁放着,忙过去,“怎了?”
蔡婆婆唬了一跳,她没想到院里有人,方才脑子里太沉了,她情绪麻木,甚麽也没注意。
她忙站好,笑说,“没事,没事。”
“快回去歇着。”黄父嘴笨,将她搀扶起来,几乎是提溜的状态,“腿疼了?”
蔡婆婆惶恐不安,忙道,“不疼,不疼。”
她闻到了药味儿,想起白日的小丫头,她没找到英姐儿,羡慕,“小丫头该吃药了么?”
黄父:“嗯。”
蔡婆婆打起精神,“真好。”
她往屋里瞧去,想看看小丫头。
黄父看见屋里景象,吃了一惊,屋里地上孤零零站着的,不是那小丫头是谁?不知甚麽时候醒的,静悄悄的,也没察觉。
他忙将蔡婆婆放到床铺旁,跑过去,抓起小丫头夹在腋下,忙往被褥里塞,“不能着凉!”
蔡婆婆有些眼花,瞧着小丫头跟她的英姐儿一般大,比英姐儿还瘦小些,这会子哭闹起来,黄父手足无措。
她忙拖着腿过去,“别怕,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