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乃走在最后,与所有人保持着距离。
而我,则坠在这支诡异队伍的末尾。
没有人说话,沉默的空气沉重得能挤出水来。
回到公寓,拉希德用钥匙打开了门。他们三人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
雪乃站在玄关,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我走上前,关上了门。
客厅里,三个少年已经旁若无人地坐在沙上,打开了电视,拿起了游戏手柄。
雪乃缓缓地转过身,抬起头,看向我。
这是从公交车事件生后,她第一次正眼看我。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瞳孔,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灰。她的嘴唇干裂,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她就那样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也看着她。我戴着墨镜和口罩,她看不清我的表情。但我知道,我的眼神一定很复杂。
我们对视了很久。久到客厅里的游戏声都显得有些遥远。
终于,她动了。她向我伸出手,似乎是想抓住我的衣袖。但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后无力地垂下。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弯腰,开始脱鞋。她的动作很慢,很吃力。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
晚饭,是我一个人做的。雪乃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没有出来。
客厅里,那三个少年打着游戏,吃着我之前买回来的零食,薯片被咀嚼的“咔嚓”声和游戏的打斗声混合在一起,制造着各种各样的噪音。
我做了四人份的晚餐,端上了餐桌。然后,我走到雪乃的房门前,抬起手,敲了敲门。
“雪乃,吃饭了。”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片死寂。
我又敲了敲,加重了一点力道。
“雪乃?”
门里终于传来了一声压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哦。”
只有一个字。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她走了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居家的便服。
她低着头,走到了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她没有对那三个依旧在喧闹的少年表示任何异议,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她只是默默地拿起碗筷,开始吃饭。
那顿晚餐,就在这样一种诡异到极致的气氛中进行。
我和雪乃,还有那三个少年,围坐在同一张餐桌上。
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电视里游戏的音效。
晚饭后,我收拾了碗筷。那三个少年继续他们的游戏,一直玩到深夜,才意犹未尽地回到了他们占据的书房。
我洗完澡,回到卧室。
雪乃已经侧躺在床上了,她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一头黑色的长散落在枕头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在地上投下一个模糊的窗格,也勾勒出她蜷缩在被子里的轮廓。
我没有去开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躺到了床的另一侧。
我们之间隔着一段可以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那段距离,在此时此刻,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能听到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她在被子里,无声地哭泣。
我伸出手,越过那片空旷的区域,想去碰触她,想去拍拍她的后背。
但我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任何安慰的话语,在今天所生的一切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是一种讽刺。
更何况,我不是一个无辜的、被蒙在鼓里的丈夫。我是那一切的记录者。我的手机里,还保存着她最屈辱的影像。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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